第19章 娶我为妻

  “还有这个，”陆瑶瑛笑盈盈，将那金光闪闪的外袍递给侍婢，

  “世子古道热肠，赠我披袄抵御寒风，但我毕竟有夫之妇，不好收下此物，王府与世子过从甚密，便请你将衣裳还予世子，顺便转告他，你我今日无怨，往日无仇，来日也不要再有交际为好。”

  侍婢犹疑着，不晓得是否该接过。

  “既然不愿帮忙，只好扔掉，我拿在手里，算怎么回事。”陆瑶瑛笑笑，掂起衣裳一角，慢慢走到湖边。

  “少夫人且慢，”侍婢连忙唤住她，双手接过，“奴婢方才只是瞧衣裳贵重，恐粗手粗脚弄坏珍品，您是贵客，奴婢自当听您吩咐。”

  陆瑶瑛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跟李承茂扯上关系，连她这中流侯府里的次子媳妇，都能成为野心勃勃夺嫡的王府贵客，还真是沾光。

  回到席间，却碰上一出大戏，戏目的主角之一，是李承茂。

  歌舞的胡姬乐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素衣白裳，梨花带雨的秀美女子，单手执钗抵在喉头，望着李承茂控诉：

  “你夺我身子，又当众羞辱于我，如今我清白尽毁，你还要推脱责任。今日我便在此以死明志，让世人知晓你对我犯下的恶行！”

  府上宾客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得那女子身份，不由窃窃私语。

  “那不是卢氏匪思吗，卢御史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河间卢氏这一代最出挑的娘子，怎么落到这等地步。”

  “上回在遂昌公主府被李世子扔出来的是不是她？李世子可真是狠心，这般对待未嫁闺秀，卢娘子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原来只当那是一场误会，怎么那日李世子竟真玷污了卢娘子吗，那还对她如此绝情，这李世子也太不为人。庆徵公主与英国公都是良善仁厚之人，怎么生出这般阴狠之辈。”

  漩涡正中的李承茂稳坐高台，远远望去并不能看清神情，但言行举止泰然自若，没有半分慌张。

  初来时的那件织金缀玉的披袄不知何时脱去，内里半翻领的圆领袍松松敞开，露出色彩斑斓的半臂，别样风流。

  他慢慢啜饮金杯酒盏里的清酒，侧首对齐赞抱怨：“这酒喝着没味儿，表兄可是故意藏珍，不愿我这粗鄙武夫糟践你的美酒。”

  齐赞看一眼台下卢氏女，“是表弟见惯好东西，瞧不上我府上的浊酒才是，这酒是我父王千金买来，珍藏数年，府上再没比它更上乘的佳酿，表弟若不喜欢，愚兄也只得赔罪，招待不周。”

  李承茂再执盏，若有所思地品味一番：“并非酒寡淡，而是人扫兴，再好的美酒，遇着包藏祸心的恶徒故意搅局，便索然无味。”

  他施舍般垂眼望向卢匪思：“你坏了我品酒的兴致，实在可恶。”

  饶是离得很远，那目光里流露出的肃冷杀意，也令陆瑶瑛不由一怔。

  李承茂面对她时，虽有过很不耐烦的态度，但像今日这样的不近人情，却是从没有过。

  重生回来，每次与李承茂相见，她心里其实也甚为好奇，这样瞧着便是个不羁纨绔的少年，精雕细琢的脸上全无风霜痕迹，真的是那蜚声在外的西疆悍将，戎狄心腹大患吗。

  上回他稍稍显露些凶狠，却只是像被束住腿脚的猛虎，虚张声势有余，并不能真正吓着陆瑶瑛。

  可今日他这般看着卢匪思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具尸体。

  卢匪思瑟缩一下，强撑着道：“世子这般威胁，我也不会怕。穷途末路之徒，还有何畏惧？今日我来，必要向你讨个说法，否则举头苍天，天日昭昭，我血溅三尺，也要求个公道。”

  “既说我玷污你，证据呢？”

  李承茂单手撑脸，漫不经心。

  “那日我贴身侍婢一直在场，可以为证。”

  “我的侍卫也不少，”李承茂看一眼身后侍立的风眠，“那日情形，你看到什么。”

  风眠面无表情，上前一步：

  “卢氏女买通公主府仆从，将脏药下至您的养身汤里，蓄意投怀送抱，幸而您身强志坚，及时识破计谋。此事遂昌公主殿下亦知全情，仆从供词已收在京兆府衙，铁证如山，不容任何人颠倒黑白。”

  李承茂嘴角露出残忍微笑：“听见了吗，卢氏，接下来你要再想点新东西了。”

  卢匪思脸色煞白，单薄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可事到如今，她没有退路，失败的话，会被父亲和卢氏一族抛弃，到时候，她生不如死。

  她紧咬舌尖，下定最后的决心，将衣袖撸至手臂，伸出那一截光滑手腕：

  “卢氏女儿自出生便会用秘法点上守宫朱砂，若一朝不为处子，守宫砂便会消失，来赴公主府宴之初，我与手帕交在园中扑蝶，尚有人见过守宫砂，撞见世子以后，便消失了。”

  满堂惊呼，众人看着李承茂的眼神大都不善起来。

  大周风气虽不算过分严苛，但那些世家大族里却是规矩不少，世家闺秀出了名的贞静贤良，又怎会拿自身清白开玩笑。

  为向英国公世子求公道，卢娘子连守宫砂这等隐秘都说出来，大庭广众之下自曝其短，是赌上一切孤注一掷了。

  可恨那英国公世子，占了良家女的清白身子，翻脸不认人，若卢娘子没这样勇敢，岂不要活活被他逼死吗。

  就连齐赞也目露不赞同，小声劝道：

  “我知你不耻定王下药做派，但总也不好为此逼死她吧，英国公府空旷，岂吝惜一间小屋？如我们这等人家，三妻四妾本也寻常，卢氏门第不算辱没你，收入府中放着敬着也就罢了，外头红袖添香，又没什么妨碍。”

  经此一事就算卢氏女入府，也会让李承茂厌恶，他的好五叔偷鸡不成蚀把米，齐赞乐得看笑话。

  再说表弟中意的那位一时半会难以光明正大，与其让来路不明的女子破坏计划，倒不如让卢氏女占着位置，等时机成熟，那卢氏也早是手下败将，不成气候，一脚踢开再扶他们的人上位便是。

  李承茂默不作声，眼神掠过卢氏女，不知落在哪里，忽的轻轻一笑。

  “如此说来，我竟是罪证确凿，那么卢氏你要我如何赎罪呢？”

  卢匪思昂起头：“请世子对我负责，娶我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