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这么不待见他

  崔皇后这般平和，概因京中勋贵世家夫妻大都联姻，彼此皆无情谊，为着两家利益，捏着鼻子凑合一辈子罢了。

  但自己外孙看中谁，她把人召来，许诺另行赐婚，不愁夫家不松口，到时候一封和离书办下来，送去观中或回母家侍奉尊亲几年再嫁，简便得很。

  “外祖母莫费心神了，”李承茂于战场纵横捭阖，却对长辈的催促感到头疼，胡乱瞎编道，“便是万事俱备，也绝无可能。”

  崔皇后惊疑不定，“莫非……斯人已逝？”

  李承茂忍住笑，眉间紧蹙：

  “此事孙儿本想永藏心底，既然您明白了，我也不好再瞒，她虽早亡，我却再忘不掉她，此生至死，方能解脱。就算娶了旁人，也不过辜负人家一片真心，又是何苦，所以还请外祖母不要再提。”

  “这……”

  崔皇后百感交集，只得拍拍孙儿的手背，“你如此深情值得嘉许，但余生长久，还是得寻一位知冷知热的可心人相伴……”

  “于姑姑拿着什么呢？”李承茂望着殿外进来的掌事女官，扬起声音。

  于女官笑道：“是燕妃下帖，说成王世子喜得麟儿，于王府设宴庆贺，想请您和世子爷赏光莅临。”

  “她消息倒是灵通，茂儿这边进宫，那头帖子就下来了。”崔皇后轻嗤，“席上都是燕氏的朋党，有什么可去的。”

  崔皇后作为中宫之主，膝下又无皇子，近些年轻易不会去庶子们的府宴，以免风言风语，传她押宝站队。

  燕妃这封请帖，摆明就是想来拉拢李承茂的。

  “上回是卢氏给你送了个女儿？”崔皇后面带嘲讽，“这次燕氏不知要送哪个，去赴宴作甚，酒菜点心半分不能入口，从头到尾干坐着。”

  李承茂接过那封请柬，若有所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他们要演什么把戏，回来告诉外祖母，也博您一笑。”

  崔皇后诧异，她这外孙几时变得乐意掺和京中派系的闲事，往常他可总嘲讽那些宴会蝇营狗苟，不屑一顾的。

  转念又想，或许燕氏真网罗来一位奇货可居的女子，若能入得李承茂的眼，哪怕是世家为拉拢准备的人也无妨，只消事先报与陛下，也翻不出风浪，倒能解她烦忧。

  “年轻到底闲不住，东极国前头进贡来几匹流光胡缎，给你做了几身衣裳，还有前年南越送来的鸽血红宝，嵌在紫金冠上正好，这回赴宴便穿着去吧。”

  李承茂直笑：“又不是去做新郎，这番打扮做什么。”

  话虽如此，等风眠护送李承茂出宫赴宴，一照面便被自家主子的珠光闪闪晃了眼。

  “外祖母一片慈心，我只好接受。”李承茂面不改色心不跳坐进马车，“时辰还早，先去东市转转。”

  成王府

  陆瑶瑛跟在谢氏和陆瑶瑾身后，百无聊赖地转着手绢。

  榆阳侯是四皇子成王一党，东家设宴款待，她们自然要来，为着面上和睦，连在禁足的陆瑶瑛也喜得赦免，有幸被带来赴宴。

  临到王府，谢氏还在警告：“到了地方，你安分些，跟在我与你姐姐后头，不许闯祸，要再闹出什么笑话，我便让陆家把你领回去。”

  陆瑶瑛嗤之以鼻，她不怕回陆家，倒是陆氏怕不肯面对她，毕竟她千里迢迢运来京城的百箱嫁妆，也不止侯府垂涎。

  虽然陆家胃口小些，贪得都是黄白俗物，但日积月累，也不是一笔能立即拿出来的小数目。

  现在陆家恐怕巴不得她一辈子不回去，把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只是成王府宴席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在京里寥寥几个交好的娘子，不是远嫁外地，便是不属于成王一派，席间竟是无一人可寒暄，干脆坐在角落里，对着盘中糕点发呆。

  台上胡姬舞的卖力，跳得却是千篇一律的舞曲，纵然再美妙，看过百遍也失了新意，瞧得陆瑶瑛直打哈欠。

  忽见主位上成王世子齐赞快步走下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伸手拍在来人的肩上：“贵客莅临，小王有失远迎了。”

  那人一把清越的嗓音，“赞表兄这话可折煞我了，该是微臣拜见世子您才是。”

  齐赞大笑两声，携他一道上前入席：“咱们兄弟之间，何必分得清楚，快来，满饮此杯，权当贺愚兄弄璋之喜。”

  “表兄府上的酒果然醇厚留香，饮之忘忧。”那人爽快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宾主尽欢。

  随着二人走近，陆瑶瑛看清那人容貌，竟是多日未见的李承茂。

  前世他和成王一家可没这么亲密，口口声声称呼的“赞表兄”，更是被他一刀斩断右臂，以致成王登基后被立为太子，却因身体残缺而位置不稳，与同胞兄弟你争我斗，杀得血流成河。

  即便最后守住了储位，也对这表弟恨得咬牙切齿，在裴氏的撺掇下，开棺弃尸，挫骨扬灰。

  这会儿倒亲亲热热，手足情深了。

  今生种种，自遂昌公主府宴后，越来越和前世迥然不同，她保住了性命，没有惨死山寺固然是好事，但李承茂政治态度的转变，是好还是坏，实在令她惴惴不安。

  要是因她重生之故，令原本是反派的李承茂转投成王和燕氏，岂不是与榆阳侯府和陆瑶瑾站在同一阵营了么，那此前她所做的种种努力，便都付之东流了。

  难道重活一世，自己还要被陆瑶瑾她们踩在脚下吗？

  陆瑶瑛满心郁闷，不再去看兄友弟恭的两人，端起桌上酒壶，垂头自斟自饮。

  这边李承茂嘴上客套，眼神却忍不住落在角落那抹茜色身影，见她瞧着自己，小脸上满是惊诧，一双眼睁得圆溜溜，暗自发笑。

  只是扭过头三两句说笑后，再看向那小娘子，却得了几枚白眼。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又极快的撇开眼，独自坐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好不伤怀。

  不过拌几句嘴，都过了整整七日，她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这么不待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