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臣子妻

  碧树成荫，绿影葱葱。

  陆瑶瑛禁足已有七日，全因墨韵楼一闹，侯府颜面扫地，转天侯爷在衙门就受到同僚暗讽，回家便发作一通，勒令侯夫人立即解决此事。

  偷盗儿媳嫁妆之名，说出去委实难听，最后还是陆瑶瑾孝顺至诚，替婆母将罪名担下来，只说御下不严，才出了监守自盗的丑事。

  玉衡堂撵出两个积年侍奉的管家婆子，侯夫人身边的一个头等大丫鬟也打发出去配小厮，这桩事儿便宣告完结。

  陆瑶瑾还特捧着一盘银子送来二房的开阳院，言道真画被刁仆典当，下落无着，只好折成现钱给弟妹赔罪，倘若不够，她从私库再添些，必不让陆瑶瑛吃亏。

  这番示弱下来，陆瑶瑛还未说什么，却把裴执约心疼的不行，嚷嚷着不过一堆废纸，怎能叫长嫂烦忧，银子一概不接，还送去珍奇药材，请长兄长嫂保重身体，不要因此费神。

  陆瑶瑛在旁冷眼瞧着，都想为他这位孝子贤弟叫一声好。

  赔罪银子没收成，反倒收了侯夫人的一顿训斥。

  这回侯夫人连见也没见二儿媳，便勒令她禁足半月，反思己过。

  借口也是现成的，纵有天大的冤情，也是自家内务，要关起门来悄悄解决，否则左一桩丑闻，右一场闹剧，侯府在外头得被传成什么样？

  嫁来侯府三年有余，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合该好生反省，等什么时候通晓人情大义，什么时候再出来，不然各府家眷间走动，还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

  兴许是祠堂罚跪仍让侯夫人心有余悸，即便这两日那位外客不在府中，她还是连门都不敢让陆瑶瑛出。

  干脆禁足在自己院子里，连身边丫鬟要出去也要多番盘问，彻底绝了与外人碰面的可能。

  对于这番惩戒，陆瑶瑛早有预料，原本这段时日她就该送一送那根线，也不急着再接触李承茂。

  裴执约也因为牵连到长嫂，打定主意要冷落她，叫她好好反思，故而也不往她房里来，陆瑶瑛落得清闲，每日早睡晚起，十分自在，几日禁足下来，气色反倒好上不少。

  “娘子，这绣的是鸭子还是大鹅？”云珠努力辨认着锦缎上的鸟，自家娘子的女红实在太鬼斧神工。

  陆瑶瑛泄气地放下绣绷，褪下手腕上的绞丝金镯，“罢了，你把这个给雨珠，让她先放放手边的活，替我赶出一件圆领袍来，袖口用金线绣芙蓉花纹。”

  云珠点点头：“是要送给英国公世子吗？”

  她已经非常顺利的接受了陆瑶瑛的绿帽计划，英国公世子再怎么说，那副皮相的确无出其右，自家娘子打算红杏出墙的话，他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不，送给裴执约。”陆瑶瑛轻轻笑，“犯错的妻子，送一点求和礼物给丈夫，是很理所应当的。”

  皇宫内苑

  “回京那么些时日，也记不得来看望外祖母。”

  崔皇后怜爱地摸一摸外孙的脸颊，“怎么比之前还瘦了些，遂昌府上住不惯，就该来祖母这儿，好端端去榆阳侯府做什么。”

  在两位天家长辈面前，李承茂向来是耐心的小辈，他笑嘻嘻给外祖母捏肩捶背；

  “宫规森严，我的性子难免闯祸，平白让您担忧作甚。舅父姨母们府上也是空旷，我闲来无事，今天住这家，明天到那家，岂不有趣。”

  崔皇后被逗笑：“你这猢狲，非得闹腾才快活，当心惹了你那些舅父姨母的厌，叫你在皇城无处落脚。”

  “他们都是天杰地灵的人才，不至于那般小器，容不下我这小辈吧。”

  “净贫嘴，”崔皇后无奈摇头，“这会儿你歇在侯府，谢芸那丫头，年轻时倒是不问世事的安静性子，这些年儿子大了，夫妻俩也不似从前那般安稳，你住在那儿，恐怕会有不少烦心事。”

  李承茂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在京城，哪儿都少不了烦心事。大姨母也说自己府邸管束森严，结果我险些清白不保。”

  崔皇后轻轻戳一戳他的脑袋，“二十好几还谈清白，你那几个表兄弟向你这么大，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连儿子都会走路了，你还没个正形。要几时我这老太太才能抱上曾孙？”

  她唯有李承茂母亲一个女儿，自幼疼爱入骨，对外孙也爱屋及乌，且这孩子生得好，又争气，小辈里头一份的出挑，更是叫她多关照几分。

  偏生这外孙仕途光明无量，内宅家室却一片惨淡。

  年纪上来，她就乐意瞧着儿孙满堂，但也不愿委屈自家孙儿，手里搜罗大把适龄闺秀，京城的，地方的，连大周边上几个附属藩国家的公主都考量着，却苦于外孙不接茬，整日里干着急上火。

  “你实话同祖母说，到底中意怎样的淑女，可是身份有什么不便？哪怕是年青守寡的也无妨，先收着做侧室，待诞下子嗣扶正就是。”

  崔皇后在宫闱几十年，什么没见过，大周朝往上数几代，皇家贵胄们嫁娶鳏夫寡妇的不知凡几，收弟媳兄嫂甚至庶母的也大有人在，说出去不好听，但真要是执意为之，也不是不成。

  只不过初时言官御史要参几本折子，等成亲几年后，也就消停了，毕竟朝堂可参的事儿多了去，若没有好处，谁也没空揪着内帏私事不放。

  “或者，哪家的郎君？”

  李承茂停住手，“倒不是郎君，不过她身份是有些不便，孙儿怕是此生无望。”

  崔皇后一惊，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宫妃还是皇子妃？前些年选秀说好给你赐婚，你死活不肯点头，这会子好的被挑走，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宫妃里头倒是有个新晋的丫头，总是刻意避宠，不讨你皇祖父喜欢，莫非……”

  李承茂哭笑不得：“您想哪儿去了，我若钦慕那些庶祖母和婶母们，一早不能让她们参选啊，您孙儿还没蠢得挂相到那种地步。”

  “那便是臣子妻？”崔皇后了然，点点头，“这倒好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