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还要不要脸

  陆瑶瑾语含恶意，紧紧盯牢陆瑶瑛，打算欣赏她脸上精彩的表现。

  英国公世子是大周朝最混不吝的恶棍，偏还因出身显贵，善于打仗，受到老皇帝的无条件偏袒，更是嚣张不可一世。

  前世他明目张胆在新婚之日弄死卢匪思，参他的奏折雪花似堆在御案，老皇帝犹在病中，都要特意通传政事堂诸宰执，绝不可定罪处罚。

  老皇帝死后，孱弱新帝继位不过三月便病死，换了年仅三岁的皇孙登基，李承茂被托以摄政军国大事之权，一手遮天，简直是无冕之皇。

  偏他还是块软硬不吃的臭石头，美人不要，钱财不缺，一心一意做个弄权的佞臣。

  在他治下，多少世家勋贵破家遭难，流落街头，陆氏和裴氏，一个都没逃过，受他污蔑抄家，煌煌世族，顷刻间碾作齑粉。

  陆瑶瑾随夫流放，穷困交加，陆瑶瑛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早在侯府抄家夺爵的第一日，她就被世子灌药毒杀，全了侯府清名。

  陆瑶瑛以为那种煞神，是好招惹的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奇怪，我又没和李世子结仇，有什么可担心的，”陆瑶瑛斜眼看她，“难道你以己度人，觉得李世子是那种小肚鸡肠，无事生非之徒。”

  陆瑶瑾脸色发青：“到时候惹出事端，不要来求侯府，后果你自负。”

  “姐姐最近说话好好笑啊，”陆瑶瑛轻揩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在侯府受到什么包庇了？求侯府，你放心，我志不在此。”

  她要的是，侯府万劫不复。

  “夫人，”裴执绪站在书房门口，遥遥望着这边，“我与你有些话说。”

  他眉眼含着温和笑意，态度一如既往，陆瑶瑾不禁浑身松懈下来。

  世子不会被陆瑶瑛轻易挑拨，之前她真是多虑。

  “好。”她轻蔑瞥一眼陆瑶瑛，敛衽碎步走向他，轻轻带上房门，将陆瑶瑛隔绝在外。

  因为陆瑶瑛踏进玉衡堂书房而坐立难安的，不止陆瑶瑾。

  陆瑶瑛才出玉衡堂院子，便被一把抓住手腕。

  “你跟长兄说了什么？”裴执约语气急切，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别乱说话，长兄也不会相信你的假话来惩罚我的，何必白惹人嫌。”

  他的手劲很大，攥得陆瑶瑛手腕生疼，周边泛出一圈红。

  自从那次醉酒闹翻，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

  裴执约从骨子里惧怕他的长兄，既然这样害怕，还要去勾搭长嫂，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是吗，”陆瑶瑛轻笑，“可是阿兄对我的话，全部相信了呢，他还要你离我远点，别来烦我。”

  “胡说，长兄不会的。”裴执约下意识反驳，后知后觉的睁大眼，“你怎么那样叫长兄？”

  陆瑶瑛扶一扶鬓边海棠，漫不经心：

  “我与阿兄说日后要和睦相处，正如你和长嫂那般，相亲相爱，阿兄同意了，对我这般称呼，也无异议，你若听不惯，自己去找阿兄说。”

  那一声声阿兄落在裴执约心中，让他控制不住的燃起妒火。

  什么时候，她与别的男人那么亲近？

  李承茂就算了，连一贯如山巅冷雪的长兄，也为她折腰。

  明明从前，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你就这么放荡，勾搭李承茂还不够，连夫兄也要引诱，还要不要脸？”

  话语才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样重的指责辱骂，他从未对陆瑶瑛说过。

  以前闹得再厉害，哪怕他打算放任别人毁坏陆瑶瑛的名声，心里也从没觉得她会真的背叛。

  当初他们山盟海誓，陆瑶瑛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以柔弱之身，对抗裴陆两家所有反对的人。

  他的瑛娘又是个单纯天真的性子，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义无反顾，至死不渝。

  但为什么公主府宴后，一切似乎都不再受控，陆瑶瑛开始对别的男人笑，对别的男人软语温言。

  那些，从前都是独属于自己的。

  何况长兄与她本就有婚约，要不是当年他抢先与她相遇，到了京中，他怕是比不过长兄。

  毕竟人人都说榆阳侯世子才干出众，能担大任，而他在长兄身边，永远只是陪衬。

  他的妻子又确实貌美，世间少有男子不动心。

  不安和惶恐占据他的全身，让他头昏脑胀，口不择言。

  他一直自信瑛娘爱他，但若是，那份爱不再唯一……

  他会发疯的。

  “你不惜下药也要把我变成水性杨花的女子，再不如你的意，岂不太不识相。”

  陆瑶瑛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这只是开始，夫君，既然你那么喜欢自戴绿帽，往后我会一顶一顶，让你戴个痛快。”

  她本意是要气裴执约，谁知他听到后，反而如释重负，脸上一扫颓唐，甚至带上了微微笑意。

  “没事的瑛娘，你赌气再久，我也不介意。等你气消，我们一道去霁云山游玩如何？

  你不是很想看那里的云海雾山吗，到时候，就咱们夫妻二人去，再没旁人打扰，我只陪着你，好不好？”

  裴执约握一握她的手，步履轻松地踏入玉衡堂。

  瑛娘这番言语，正说明她心中还是在意他的。

  谁家妻子偷情还会与丈夫直说，只有因为嫉妒吃醋，才会说这样的胡话来博取眼球。

  他就知道，瑛娘绝不可能移情别恋。

  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所以才行事过激些罢了。

  妻子的小性子虽然令他时时头痛，但细细想来，也不乏可怜可爱。

  等向兄长解释完阿瑾的事，他再来好生安抚妻子吧。

  反正瑛娘永远都会等着他的。

  “有病。”

  陆瑶瑛对着他的背影翻个白眼，暗忖自己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还是初遇时那场月夜英雄救美作怪，把她脑袋都救糊涂了。

  死过一回，对他的痴迷逐渐褪去，原来裴执约不过是个多情自负的普通人，不是仗义执剑的英雄侠客，也不是她陆瑶瑛的真命天子。

  只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云珠，送去墨韵楼那幅画装裱得如何？”陆瑶瑛扭头问云珠。

  “提起这个奴婢便生气，那掌柜一见画，竟一口断定那是赝品，真真有眼无珠，那是老太爷从云山先生那里获赠的真品，怎会有假？”

  云珠气呼呼，“我看是他想要压价收了咱们的画，才故意造谣。”

  陆瑶瑛微微笑，“那幅画，的确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