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要当心

  裴执绪握着茶盏的手指一动，“是二弟对不住你，这般处置于你而言不算公道，你不要记恨便好。”

  陆瑶瑛垂眼，纤长的眼睫轻颤，一颗颗泪珠滚落，碎在地上。

  “能体谅我心的，竟只有阿兄，倘若夫君能为我想想，哪怕一回，又怎么会走到今日……他心里只有……”

  她再说不下去，忙背过身去悄悄拭泪，再转过来，眼圈儿通红，脸上苦笑：

  “从一开始便错了。夫君后悔了，我何尝不悔，只是再后悔也无用。”

  她兀自沉浸在已消逝的过往情意里，哀恸伤怀，泪水从眼角滑落，在那瘦得尖巧的下颌，凝成圆珠，一颗一颗，落在裴执绪心头，滚烫炙人。

  “阿兄，你可曾后悔吗？”

  不等裴执绪回答，她又自嘲而笑：

  “阿兄有什么可后悔的，应当庆幸，若当初我不换嫁，受苦遭难的便是阿兄了，我这个人，是做不好贤妻良妇的。”

  裴执绪紧紧抿唇，宽大衣袖里，手掌不自觉中，捏紧了圈椅扶手。

  她说得不错，倘若当初自己与她成亲，她是做不好端庄贤良的世子夫人的，她会吃醋，会胡闹，会缠着他撒娇，会霸道的占据他全部目光，一如她嫁给弟弟之后的表现。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他不会像弟弟一样，得陇望蜀，那么她也不会因此嫉妒发狂，他们会吵吵闹闹的，过着虽然有点心烦，但顺遂稳固的日子。

  倒省得现在处置小叔长嫂，你爱我恨的一堆乱事。

  “除了和离书，我还有一事要请阿兄答应。”

  陆瑶瑛已恢复平静，她按一按泛红的眼尾，“公主府下药，姐姐虽未亲自参与，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姐姐声名远播，拥趸无数，叶三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认定我羞辱姐姐，为给她出气，才出此毒计，始作俑者也不止叶三一人。

  所以，请阿兄也处置姐姐。”

  裴执绪听着她对自己夫人不算友善的告状，心里竟并无恼怒，也无迫切回护妻子的想法，那种倦怠的感觉再度浮现。

  自今年以来，妻子越发长袖善舞，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成亲多年，若贸然更换妻室，会带来更多更大的麻烦，还是就这样继续为好。

  “我可不会给她一封和离书。”

  裴执绪眼里掠过一丝浅笑，又归于平淡，“我与她夫妻一体，一损俱损，所以任何有伤她体面的惩罚都不行。”

  陆瑶瑛闻言，只是苦笑，轻声喃喃，“是啊，夫妻一体，倘若夫君能像阿兄一样明白便好了。”

  她垂下头，怔愣摆弄绣着芙蓉纹的衣角：

  “既是你的妻子，自然该阿兄你自行定夺。只希望阿兄不要将你我所言告诉姐姐，我尚无自保之力，没法儿应付姐姐的一干良师益友。”

  “至于我的那份和离书何时给我都行，阿兄不会敷衍我。”陆瑶瑛深深俯身行礼，“便不打扰阿兄了。”

  离开书房不过几步，浓密花荫里转出人影来。

  “妹妹与世子说了什么？”陆瑶瑾声音温柔，却夹杂着阴翳。

  陆瑶瑛掀开眼皮睨她一眼，“姐姐放心，你全身而退。”

  陆瑶瑾勉强笑着：“妹妹这话莫名其妙，难不成以为你中药的事与我有关？怪道这两天对我阴阳怪气的，原是为着这个，但这可是妹妹错怪了我，在公主府里我连妹妹的面都难见，便是想害你也没机会。”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陆瑶瑛意味深长，缓步贴近陆瑶瑾的耳畔，“不过姐姐，原来你也没我想象中过得那般得意嘛，难怪只能去别的男人那里，体会被需要的满足。”

  陆瑶瑾脸色骤变，眼神冷厉地紧盯住她，似要从她脸上审出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偏偏她笑得无懈可击，更带几分挑衅，陆瑶瑾脸色愈发难看。

  “姐姐得不到世子，只好来寻求我夫君的怜惜，早这样说多好，姐妹一场，把夫君分享给你也不是不成啊，何必偷偷摸摸，作小人行径。”

  “住嘴！”

  陆瑶瑾攥紧手狠狠瞪向她，素来端方的脸，气得扭曲起来。

  “谁稀罕裴执约，那等货色也只配和你一起！”

  她眼里脸上的嫌恶之深，不似作伪。

  陆瑶瑛啧啧，可怜她那夫君自认情深，谁知在别人眼里，竟是垃圾一般。

  “哦，那姐姐还缠着入不了眼的货色做什么，扶贫乐道？”

  陆瑶瑛轻巧笑一声，“反正你们是君子之交坦荡荡，我应当以你们为榜样才是，以后我也会常来找阿兄倾诉衷肠，啊，抱歉，我觉着称世子为阿兄亲切，世子也答应了的，姐姐不会介意吧？”

  恶毒女配就该有恶毒女配的样子，死不悔改，一条道走到黑。

  何况谁能断定，她选择的那条路，不是正确的。

  陆瑶瑾深吸几口气，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怒火，“早先我便劝世子与你亲近，都是一家人，如今妹妹能想开最好，大伙儿和和美美，我怎会介意。”

  世子裴执绪的本性没人能比自己更清楚，那是个冰做雪捏的人，便是对街上的乞儿也态度温和，陆瑶瑛是他同胞兄弟的妻子，面上更会亲切，但心里却不会瞧得上半分。

  也只有陆瑶瑛这种肤浅嚣张的蠢货，才会以为凭着那点狐媚皮相，就能把任何人都勾得神魂颠倒。

  裴执绪可不是那没脑子的裴执约，被她勾一勾手就能得手。

  前世陆瑶瑛嫁给裴执绪整整五年都没能打动他，若是裴执绪有半点动心，陆瑶瑛也不会去勾搭裴执约，还和他有了孽种。

  苍天有眼，那孽种胎死腹中，陆瑶瑛也伤心欲绝，大病一场，可恨世子顾念夫妻之情救她一命，令她苟活于世，将世子生生拖累至死。

  这辈子她还妄图用这种拙劣的话来挑拨自己与世子的关系，绝无可能。

  “倒是妹妹不要因为生二弟的气，故意做出些有伤体统的事，我与世子为长，自会包容你，但外人可就不一样了，譬如那英国公世子，妹妹，你可要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