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地善良的太子表妹30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她轻轻放下银箸，拿起丝帕拭了拭嘴角，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恰好与下方席间抬头望来的苏玉瑶视线相撞。

  苏玉瑶举起酒杯，对她遥遥一敬，脸上笑容明媚无瑕，余念念微微颔首，回以一抹浅淡柔和，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

  宫宴之后，接连三日，宫中皆有赐宴或游园之乐，名为与臣同乐，共庆佳节。

  权贵云集，暗流却比琼华台的酒液更为汹涌。

  云清月自那日当众受辱、被夺资格后，便如芒在背，她深知父亲雷霆手段，那日之后已彻底清查府中，揪出了几个曾无意向她透露太子与余念念消息的碎嘴下人。

  顺藤摸瓜，指向了镇远侯府——苏玉瑶的手笔。

  新仇旧恨，加上太子妃梦碎的滔天怨愤，云清月将这笔账死死记在了苏、余二人头上。

  宫宴上，她看着余念念风光受封，苏玉瑶笑靥如花，心中毒汁翻涌，却因父亲严厉警告，暂不敢妄动，只暗中咬碎了银牙，盘算着如何一箭双雕。

  苏玉瑶表面言笑晏晏，心中亦不平静，余念念一步登天，封了县主，明显已是太子心尖上的人。

  云清月虽被踢出局，但云家势力犹在，且似乎已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她需要尽快在太子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同时，最好能让余念念和云清月斗得更狠些。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渐渐成形，既能毁了余念念的清白名声，让太子厌弃，又能彻底除掉云清月这个潜在对手。

  她甚至为此准备了宫廷秘制的烈性迷香，以及事后能恰巧发现丑闻、并将一切坐实给云清月的证人。

  宫宴第三日，御花园西侧，撷芳殿偏厅。

  此地被临时用作贵女们午间歇息、更衣、补妆之所。

  宫宴散后，不少年轻女眷在此逗留，三三两两，低声谈笑，整理仪容。

  余念念因皇后多留她说了一会儿话，来得稍晚。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樱草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依旧由青竹与惊蛰、谷雨陪同，刚踏入偏厅，便觉数道目光投来，或明或暗。

  她只作不觉，寻了处临窗、通风较好的位置坐下，微微阖眼，似是有些疲惫。

  云清月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侧，冷眼旁观，手中捏着一块丝帕，指尖泛白。

  她已收到父亲暗中递来的消息，确认苏玉瑶近日确实暗中购得一些来路不明的香料，且其贴身丫环今日行踪可疑。

  父亲的意思，是让她暂时隐忍，收集证据，静观其变。

  可她看着余念念那副不谙世事、却偏偏占尽好处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就压制不住。

  苏玉瑶则与几位贵女谈笑风生，眼波流转间，悄然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

  片刻后，一名面生的小宫女端着一盏香气格外馥郁的甜汤，走到余念念面前，细声细气道：“县主，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为您熬的安神润肺汤，娘娘说您身子弱，又连日赴宴，让您用些，定定神。”

  汤盏被轻轻放在余念念手边的小几上，青竹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谷雨已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随即余念念摇了摇头，心中冷笑。

  面上柔顺笑容，对那小宫女道：“有劳了，也请替我谢过姑母关怀。”

  她端起汤盏，凑近唇边，似是要喝，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遮掩，汤盏倾斜，她喝了一小口，实则那口汤水顺着她预先含在舌下的细棉帕子，全数被吸走。

  她放下盏子，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眉尖微蹙，抬手扶额：“这汤香气甚浓，我有些……”

  话未说完，她身子便软软地向一旁歪去，恰被眼疾手快的青竹扶住，“县主？县主您怎么了？”青竹惊呼。

  余念念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细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口中发出难受的呜咽：“热，好热。”

  这变故立时惊动了偏厅内众人，云清月下意识站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碗几乎未动的汤，又看向面色酡红、似乎已失去意识的余念念。

  “快！快传太医！”有年长的命妇喊道。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太子沈君彦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面色沉静，眼神锐利，扫过偏厅内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被青竹扶着，人事不省的余念念身上。

  他身后跟着长风，以及不知何时被两名东宫侍卫无声制住的小宫女和另一个神色仓皇的丫鬟。

  沈君彦快步走到余念念身边，俯身查看，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滚烫，再看她紧蹙的眉头和难受的神情，他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极尽轻柔。

  “念念？念念醒醒。”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紧绷。

  余念念似乎听到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表哥，我、我有点不舒服。”

  沈君彦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戾气，对围拢过来的众人沉声道：“此事交由东宫彻查，在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撷芳殿。”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脸色微变的苏玉瑶和神色复杂的云清月，“长风，调人过来，看好这里，谷雨，你去请王太医。”

  “是！”长风与谷雨立刻领命。

  沈君彦不再看任何人，抱着余念念，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撷芳殿。

  凤梧阁内，太医诊治。

  王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精湛，更是皇后信重之人。

  他仔细为余念念诊脉，又查验了残留在帕子上的汤渍和余念念的症状，面色凝重。

  “殿下，县主中的，确系软玉温香，是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秘药，药性极为霸道，中者神智昏聩，内热如焚，若不及时疏解，恐伤及根本。”

  王太医低声道，取出银针，手法迅捷地为余念念施针，又开了一剂猛烈的解毒清心之方，“所幸县主似乎只摄入极少，且体质似乎异于常人，对药性有一定抵御，老臣先用针稳住心脉，再以药力强行化解，只是这过程，怕是相当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