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离婚

  吃完饭，王秀兰利索地收拾了碗筷，擦干净桌子，看着窗外还算明亮的天光，心里盘算起来。

  “向东，如意，我寻思着，咱们后院那块空地，不能老闲着。”她一边擦手一边说，“我打算搭个鸡窝，回头去附近村里或者问问巧凤她们，买几只鸡仔，再弄两只小鹅回来养着。”

  沈如意正在给赵向东倒水，闻言好奇地抬起头：“养鸡下蛋我明白，可是妈，养鹅…是为了吃鹅蛋吗？听说鹅蛋营养价值高。”

  王秀兰笑了，“鹅蛋是好东西，以后给如意你坐月子补身子最好不过。”

  “不过养鹅啊，可不光是为了蛋。”她故意顿了顿，看向一旁正揉着肚子消食的赵向东，“这鹅啊，看家护院比狗还厉害！嗓门大，脖子长，认生，生人敢靠近，它能追着啄二里地！”

  沈如意有些惊讶，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还真不知道鹅有这本事：“真的吗？鹅这么厉害？”

  “那可不！”王秀兰来了兴致，指着赵向东，“你问他！他小时候在老家，皮得上房揭瓦，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有一样怕的——怕村口李大爷家那只大白鹅！”

  赵向东一听这话，耳朵尖有点红，想要反驳，王秀兰根本不给他机会：“那年他也就七八岁吧，猫狗嫌弃的年纪，非去逗人家那只鹅，拿根破树枝子去捅鹅脖子。”

  “好家伙！那鹅‘嘎’一声，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跟个小炮弹似的就冲过来了！”

  “追得他满村跑，鞋都跑掉一只！最后到底没跑过，被那鹅一口啄在屁股蛋子上，疼得他嗷嗷叫，捂着屁股跳了半天高！从那以后，看见带长脖子的都绕着走！”

  “娘！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您还提！”赵向东臊得脸都红了，赶紧打断，却惹得沈如意掩着嘴，笑得肩膀直颤，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儿媳开怀的笑容和儿子难得一见的窘态，王秀兰心里那点郁气也散了不少，家里就该有这笑声。

  说干就干。

  趁着赵向东在家休养，正好能搭把手，王秀兰翻找出以前攒下的废旧木板、砖头，又让赵向东去后勤处问问有没有多余的铁丝、钉子。

  沈如意身子不便，就在旁边递递东西，打打下手。

  王秀兰规划得很仔细，鸡窝要通风干燥，底下垫高防潮，里面分成下蛋的窝和栖息的架子。

  鹅窝则要更宽敞些，旁边还得留出个能戏水的小浅坑。

  赵向东虽然受伤，但指挥着王秀兰干体力活还是没问题，母子俩一个说一个干，偶尔因为一块木板怎么钉更结实争论两句，气氛倒是热闹。

  忙活了半下午，一个像模像样的鸡窝雏形就立在院子角落了，虽然粗糙，但结实牢靠。

  只等着买了鸡仔鹅仔，就能入住。

  “成了！回头我找巧凤问问，她路子广，肯定知道哪儿能买到好的鸡崽鹅崽。”王秀兰拍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劳动成果。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又到了晚饭时间。

  饭菜简单，中午的鸡汤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蒸了一锅二米饭。

  饭桌上，赵向东扒拉了两口饭：“妈，家里…都还好吧？我爸身体咋样？我大姐二姐她们，还有孩子们，都还顺当不？”

  他问得有些小心。

  离家几年，通讯不便，他知道家里事多，母亲以前来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或者干脆就抱怨居多。

  这次母亲这么痛快的答应来随军，他虽然高兴，但心里也存着疑问。

  沈如意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婆婆刚来那阵子，她出于关心问过两次老家的情况，但婆婆每次都只是淡淡地说“就那样”、“没啥”，后来她就不敢多问了。

  秀兰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筷子尖悬在半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手腕一转，把那块菜心放进了沈如意的碗里。

  “如意，多吃点菜。”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粥，才抬起眼，看向儿子。

  “你爸…”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身体硬朗着呢，用不着别人操心。”

  “你大姐二姐嫁的都近，三天两头回娘家，日子…过得去。”

  她停顿了一下，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孩子们都挺好，能跑能跳的。”

  这话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报了个平安。

  但赵向东就是觉得不对劲。

  沈如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她悄悄看了丈夫一眼，发现赵向东的眉头已经微微蹙了起来。

  “娘，”赵向东声音放得更缓，带着试探，“是不是…家里有啥事？是不是…”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赵向东盯着王秀兰，眼神直勾勾的。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王秀兰心里。

  王秀兰看着面前的儿子儿媳，上辈子她孤零零的地死在医院里，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们都恨不得她快点死，早点死，死的利索些。

  这辈子，她终于挣脱了，来到了儿子儿媳身边。

  可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污糟与心酸，却在此刻被儿子一句关切的询问，勾得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欺负？”王秀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神有些空茫地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是啊…被欺负了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那些重生前的往事，她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挑拣着这辈子已经发生，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爸……赵建国，”她直呼其名，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身体硬朗得很，硬朗到在外头…早就有别的家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孩子，这会怕是刚会说话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