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必须得离

  赵向东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消息于他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

  沈如意也惊得不行，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

  王秀兰没看他们，语气近乎麻木的平静：“你大姐二姐，嫁得近，回娘家是勤快。勤快要钱，勤快要东西，勤快要我伺候她们一家老小。”

  “把我当老妈子，当冤大头。你大姐惦记我陪嫁的首饰和钱，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二姐，变着法地想从我这抠钱好在她婆家做面子…”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震惊到失语的赵向东，眼圈红得吓人，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向东，妈以前糊涂，总觉得你爸和你姐姐们都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可妈现在明白了，那不是一家人，那是吸血的蚂蟥，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妈！”赵向东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响，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迸了出来，拳头捏得死紧，“他们…他们怎么敢！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无边的心疼和后怕。

  他难以想象，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到底承受了多少！

  王秀兰摇了摇头，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了一滴，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部队，隔着千山万水，除了让你担心，还能做什么？再说，以前…以前妈自己也拎不清。”

  她看着儿子愤怒又心疼的脸，声音哽咽了一下：“向东，妈…妈对不起你。妈以前光顾着那边，没怎么顾上你，还总让你为难。现在妈想明白了，也…也处理干净了。”

  说完，她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捧着嫁妆盒子走出来，放在饭桌上。

  盒子打开，最上面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王秀兰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张纸拿出来，展开，推到赵向东和沈如意面前。

  是她和赵建国的离婚证明。

  上面盖着老家乡政府的红章，日期就在她动身来海岛前不久。

  “我跟赵建国，离婚了。”

  “他净身出户，房子和钱都是我的。”

  王秀兰看着他，眼里满是歉疚与决绝：“这事…妈知道，会对你影响不好，可能会影响了你的前程…可这婚，妈必须离。”

  “妈！”赵向东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打断他一把抓过那张离婚证明，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又看，胸口那股怒火和心疼搅在一起，让他声音发哑，“您说什么呢！离得好！”

  “难不成这的要你日日呑着针过日子？！”

  赵向东虽然年少就离家从了军，但是王秀兰的辛劳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王秀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您是我娘！您受了委屈，离了婚，到我这儿来，天经地义！”

  “什么影响不影响？您儿子是凭本事在部队干的，不是靠什么虚名！要是部队因为这事就不让晋升还是怎么的，那不升也罢！”

  沈如意早已听得泪流满面，她绕过桌子，紧紧握住王秀兰的手，妈，您别担心。向东说得对，您来我们这儿，是对的。”

  “以后这里就是您的家，我和向东，还有您未来的孙子孙女，都是您的依靠。那种糟心的日子，咱们再也不过了！”

  “好，好。”她拍了拍沈如意的手背。

  她的目光落回盒子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一层层揭开，赫然是那对一对沉甸甸、色泽暗黄却依旧夺目的赤金麻花镯子。

  王秀兰拿起一只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

  “这是我娘，也就是你们姥姥，留给我的嫁妆。”她声音很轻，“是她当年出嫁时，我的姥姥给她的。不是什么值钱的新式样，就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念想，一针一线、一粒粮食攒出来的心意。”

  她抬起头，看向沈如意，“如意，来，把手伸过来。”

  沈如意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妈，这太贵重了！是姥姥传给您的，您得好好收着，我…我不能要！”

  “傻孩子，”王秀兰不由分说，拉过沈如意的手，小心地将那只镯子套进她纤细的手腕。

  金镯子有些分量，衬得沈如意的手腕越发白皙。

  但是大小竟是意外的合适。

  “传给你，就是传下去了。”王秀兰看着那镯子，又看看沈如意，眼里满是欣慰。

  沈如意抚摸着腕间微凉的镯子，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传承，眼圈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这镯子我替您和姥姥收着。可咱们这个家，往后还得您来当。”

  “我和向东两个，一个在外头拼命，一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实在不是管钱管家的料。您来了，这家才有了主心骨，柴米油盐，开销用度，还得您受累掌着舵才行！”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既全了婆婆的面子，又把家交到了婆婆手里。

  赵向东在一旁听了，立刻接口：“对对对！这是我俩下午就商量好的！”说着起身快步走进里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出来。

  里面是出两沓崭新的、用纸带捆扎好的十元面额大团结，看样子有好几百块，在这年月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娘，这个您收着！” 赵向东把那一沓钱，不由分说地往王秀兰那个打开的嫁妆箱子里塞，“这是我俩平时的津贴，还有平时攒下的。您来了，这家就得您来当！开销用度，您说了算！”

  “这次任务的奖金还没下来，等下来了也给您！”

  王秀兰一看，急了，赶紧用手去挡：“这怎么行！向东，你挣的钱，你们小两口自己收着！我…我有手有脚，不用花你们的钱！”

  “娘！” 赵向东力气大，又是存了心要给，三两下就把钱塞进了箱子。还顺手把那张离婚证明也仔细盖在了上面，然后“啪”一声合上了箱盖。

  “您跟我还见外？” 赵向东按住箱子，“以前我在部队，月月往家里寄津贴，是指望您和我爸过得好点，也贴补姐姐们。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心疼和愧疚：“以前那些钱，怕是没多少真花在您身上。现在，您到了我这儿，难不成还要您往里贴钱贴力气？天下没这个道理！”

  “我是您儿子，孝敬您是应该的！”

  “如意是我媳妇，肚子里是您孙子，我们养家，天经地义！而且您管家，我们放心，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