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要是能天天来就好了

  起初虎子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很快就吃得头也不抬。

  虎子捧着碗，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王秀兰又给他夹了块鸡腿肉，“慢点儿吃，虎子，在幼儿园…哦，在托儿所里今天玩啥了？”

  她及时改了口，这时候大院里都习惯叫托儿所或育红班。

  虎子咽下嘴里的饭，声音清脆：“王奶奶，我们今天学了红灯停，绿灯行，还比赛搭积木了！我搭了个大炮楼，比小军的高！”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小脸上满是自豪。

  沈如意听得有趣，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虎子真棒。”

  “那虎子喜欢上幼儿园吗？”

  “喜欢！就是…就是有时候下午饿得快。”虎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是天天能吃奶奶做的饭就好了，比我妈做的强多了，我妈只会煮挂面。”

  正说着，外头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声轰隆隆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哎呀，这雨咋说下就下！”王秀兰起身去关窗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八点了，林娟两口子还没影儿。

  一顿饭吃完，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天色也彻底黑透了。

  虎子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小脸垮了下来，眼里又泛起了水光：“奶奶，我爸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这么大的雨，他们还不来……”

  王秀兰用干毛巾给他擦了擦出汗出湿了的头发，哄道：“瞎说啥呢！你爸妈那是保家卫国去了，是大英雄！这雨太大，路不好走，他们肯定是被事绊住了。今晚就在奶奶这儿睡，好不好？”

  “真的？”虎子眼睛一亮。

  “真的！跟奶奶一块儿睡！”

  虎子立刻破涕为笑，乖巧地脱了鞋上床。

  王秀兰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然后打了盆温水，招呼虎子：“来，奶奶给你洗洗，咱们准备睡觉了。”

  不仅给虎子洗了脸脚，还把这小子换下来的脏衣服顺手洗了。

  动作麻利又熟练，甚至还知道要把孩子的指甲剪圆乎了。

  沈如意坐边上坐着小衣服，看着婆婆熟练地忙活，眼里满是惊讶。

  她印象里的婆婆是有些强势、甚至带点泼辣的农村老太太。

  没想到竟然这么会照顾孩子。

  “娘，您这…也太会带孩子了。”沈如意忍不住感叹。

  王秀兰手一顿，心里暗暗叫苦。

  会带个屁！

  还不是上辈子被那两个讨债鬼生的三个小讨债鬼给折磨出来的！

  前世她为了帮衬赵丽娟赵丽萍，带大了三个孙子孙女，换尿布、喂饭、讲故事、哄睡觉，那是样样精通，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金牌育儿嫂。

  那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这人家俩不爽了还得给她脸色。

  没成想，这辈子还没轮到自家孙子，倒先便宜了别人家的娃。

  心里虽然吐槽，面上王秀兰却只是淡淡一笑：“嗨，以前在老家，谁家孩子不是一群一群地带，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奶奶，我不困，你给我讲个故事呗？”

  虎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虽然眼皮已经在打架，但还是强撑着不想睡，小手紧紧抓着王秀兰的衣角。

  “那就讲一个。”王秀兰清了清嗓子，稍微回忆了一下，这年头的孩子爱听啥？

  略微斟酌了一下，便换了个更适合这时候的调子，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带着东北大碴子味儿又透着神秘的口吻开了口：

  “话说啊，在我们老家那片黑土地上，有个放牛的娃，叫王二小。有一天，鬼子进村扫荡来了……”

  王秀兰的声音并不专业，甚至有些沙哑，但她讲得极有画面感。说到鬼子拿着明晃晃的刺刀时，她故意把眼睛瞪圆，吓得虎子“呀”了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

  故事讲完，屋子里已经静悄悄的了，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

  虎子已经呼呼睡熟了，小嘴还吧唧着，似乎梦里还在啃鸡腿。

  直到第二天快晌午，一身疲惫的林娟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赶来，

  一进院门，就看见自家那皮猴子正蹲在菜垄边，手里拿着个小树枝，有模有样地帮王秀兰扒拉土块。

  小家伙不仅没像往常那样玩得一身泥猴似的，反而小脸洗得干干净净，那身原本蹭了灰的衣服也被洗得发白，此时正干爽地穿在身上。

  看见她来了也没像以前那样扑过来撒娇要抱，“妈！你可算来了！”

  林娟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赶紧上前拉住王秀兰的手：“婶子！沈妹子！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营里那发电机坏了，抢修了一宿，我这才脱开身…虎子没淘气吧？没尿床吧？”

  “淘气啥呀，乖得很！”王秀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这孩子机灵又聪明！”

  林娟听得更是过意不去，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和几张粮票就要往王秀兰手里塞：“婶子，这不行，孩子吃了你们的粮，还占了您的铺盖，这钱您必须收下，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秀兰像昨天一样，把手背在身后不肯全收，最后只抽了一张最小面额的，剩下的硬给塞回林娟兜里：“行了，街坊邻居的，给多了生分！这点够买把葱的就行，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买练习本。”

  正推让着，虎子不干了。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王秀兰的大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娟，大声嚷嚷：

  “妈！你别光给钱，你得给奶奶送鸡大腿！”

  “我还要吃奶奶炖的那个蘑菇鸡！奶奶讲的打鬼子的故事比收音机里的还好听！我不走了，我以后天天都要来奶奶家吃鸡大腿！”

  林娟被儿子这一通“豪言壮语”弄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羞不羞！多大的人了还要赖在奶奶家！”

  但是她看着儿子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由衷地感叹：“王婶，您这饭做的，看把这小子香的！”

  “唉，我们这双职工，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孩子吃饭真是个大问题。”

  “要是天天能来您这儿吃上这么口热乎的、顺口的饭菜，我们可就省心多了，花点钱也乐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