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鸡炖蘑菇

  沈如意已手脚麻利地搬出几个小板凳，又进屋去倒水。

  王秀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是按土法子试试，不成想真有点用。离能吃上菜还早着呢。”

  “有用就是天大的好事！”周巧凤拉着王秀兰的手，一群人这才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屋里整洁依旧，沈如意用几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了白开水，一一递给大家。

  周巧凤使了个眼色，张春香、爱云和另外两位嫂子立刻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了桌上，掀开盖着的布。

  好家伙，东西还都不一样。

  周巧凤篮子里是半口袋品相极好的小米和十几个鸡蛋，爱云准备的是一包红糖和两块崭新的棉布，另外两位嫂子，一个拎了小半桶活蹦乱跳的小杂鱼，一个拿了一包黄花菜和木耳。

  王秀兰一看就急了，连忙去推：“这是干啥？快拿回去！咱们邻里邻居的，串个门还带这么些东西，像什么话！”

  “秀兰，你先听我说。”周巧凤按住她的手，“这些，不是白给的。是学费！”

  “学费？”王秀兰愣住了。

  “你把这块碱地盘活了，家属院百十号人还不都得求你教？到时候你一个人忙得过来？我们寻思先拜师，把学费交了，日后也好理直气壮请你指点。”

  “你要不收，我们往后咋好意思开口？更怕院里其他人有样学样，都来白问你，你不得累坏？”

  爱云也点头：“王婶儿，您就收下吧。现在如意还怀着孩子呢！这点东西贴补不了啥，就是份心意。您教我们本事，我们表示表示，应该的。您要不收，我们可真没脸待了。”

  “你总不能看着我们一个个把菜种死吧？”

  话说到这份上，王秀兰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又暖又酸。

  她不再推辞，重重点头：“好，我收下。也记心里了！”

  见她收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周巧凤性子急，立刻就要学艺：“秀兰老师，赶紧给咱们讲讲，你这地到底是咋弄的？”

  王秀兰也被逗乐了，“行，咱们外边去，我边弄边说。”

  女人们又涌到小院里，围在菜地旁。

  王秀兰拿起铲子，仔细讲解起来：“这碱地啊，光撒明矾水不行，得看天时，看苗情，兑水比例要准…你们看这畦边，我掺了细沙和腐好的草叶子，能透气…”

  众人听得认真，不时发问。

  阳光暖暖地照着，小院里充满了生动的气息。

  张春香留在屋里陪着沈如意说话。

  她拉着沈如意的手，低声道：“如意，昨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真了不起。”

  她没有多提礼堂风波，只是用力握了握沈如意微凉的手，“咱们做军属的，都不易，就得互相撑着。而且你家向东定然是没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沈如意摸着肚子点点头，“我相信向东一定没事的。”

  一行人忙活到了傍晚，眼看日头西斜，才惊觉时间不早，纷纷起身告辞。

  “哎哟，光顾着学了，家里那一大摊子还等着呢！”周巧凤拍打着裤腿上的土，“得赶紧回去做饭，不然下班回来又该嚷嚷了。”

  “可不是嘛，”爱云也笑着整理头发，“难得的休息日，一眨眼就过完了。不过能跟王婶儿学到真东西，值了！”

  张春香挽着婆婆的胳膊，对沈如意说：“如意，你好生歇着，有空我再来找你说话。”

  女人们说笑着散去，婆媳俩简单收拾了一下。

  王秀兰看着儿媳难得的心情好了些，便想着将从东北带来的风干鸡炖上一只，她一直舍不得吃。

  “如意，今儿咱蹲个小鸡蘑菇咋样？再去菜地掐两把小嫩苗，煮汤的时候撒上，鲜灵！”

  说干就干，王秀兰利落地处理起风干鸡。

  现将鸡和蘑菇用温水泡发了，斩成块，配上几片老姜，用铁锅慢慢煨着。

  沈如意则坐在一旁，帮着择菜，婆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收拾菜地的方法下一步若是推广开了该怎么办。

  鸡刚在锅里滚开，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出窗外，院门却被“砰砰”敲响了，声音又急又脆。

  “王婶子！王婶子在家吗？开开门，急事！” 一个年轻女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王秀兰在围裙上擦擦手，快步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隔壁楼的技术员吴志华的媳妇，叫林娟，。

  “林娟？这是咋了？” 王秀兰忙问。

  林娟语速很快，一脸急色：“王婶子，真是不好意思，这会来打扰！”

  “我们两口子刚接到营里紧急通知，都得立刻过去，指不定啥时候回来。眼看着要天黑了，这孩子…孩子还没吃晚饭，家里冷锅冷灶的。”

  “我寻思来寻思去，就您这儿最近，人也最让人放心…能不能，让孩子在您这儿凑合吃一口？粮票和钱我都带着！” 她说着就要从兜里掏。

  王秀兰一看那孩子，正是平时在箱子里跑着玩、叫她“奶奶”的虎子，小脸冻得有点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软，立刻把虎子拉进院里，对林娟道：“快别掏那些！孩子吃口饭的事儿，提什么钱不钱的！你放心去忙，孩子交给我，保准饿不着他，晚上要是你们回不来，就让他跟这儿睡也行！”

  林娟千恩万谢，又蹲下叮嘱了儿子几句，便匆匆跑了。

  王秀兰牵着虎子进屋，沈如意已温柔地笑着招呼：“虎子来啦？快到婶子这儿来。”

  虎子认得这个说话柔声细气的漂亮婶婶，朗声叫了人。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香气越发浓郁。

  虎子有些腼腆，叫了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厨房瞟。

  王秀兰看着孩子这样哪能不明白：“还没吃饭吧？奶奶这儿正炖着鸡汤呢，一会儿就好，还有香喷喷的米饭，跟奶奶婶婶一块儿吃，好不好？”

  虎子吸了吸鼻子，闻到诱人的香味，眼睛亮了亮，轻轻点了点头。

  王秀兰给虎子盛了满满一小碗米饭，浇上金黄油亮的鸡汤，里面还有炖得烂烂的鸡肉和吸饱汤汁的蘑菇，又特意挑了两片最嫩的菜心放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