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毫不差

  察觉来人，檀茵缓缓抬头。

  男人立在楼梯上，一袭大红锦袍，覆着层狐狸面具。

  妖韶艳丽，靡颜腻理。

  那双眸子透过缝隙看着她，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检测到攻略对象：苏景誉，明懿大长公主独子，亦正亦邪，变化莫测，难度指数四颗星。】

  明懿大长公主乃是承宣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身份尊荣，早年嫁到权阀苏家与驸马性情相悖，琴瑟不谐，故成婚多年，膝下唯有苏景誉这一根独苗。

  苏景誉自幼听惯了父母的争执吵闹，厌烦府中压抑沉闷的氛围，便常常避出家门在外独住，乐得自在逍遥。

  期间，结识了一位姑娘，暗生情愫，尚未将那份情意宣之于口，就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离开，甚至此后数年杳无音信。

  这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日复一日啃噬心神，非但令他日渐消沉，更磨得愈发阴晴不定，喜怒难辨。

  青梧榭就是在那个时候创办的，遍布大江南北。

  起初，不过是想借着这些散落在各地的据点打探心上人的踪迹，谁曾想岁月流转，这里竟成了隐秘的交易场所。

  索性将错就错以苏青梧为代号，摇身一变成了这里的头牌。

  苏公子。

  “倘若有人敢坏了规矩，在此地撒野，那我也不介意让这满堂清雅，溅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苏景誉缓缓走下楼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刃短刀：“就从你先开始，如何？”

  方才还在拍桌叫嚣的青衫书生吓得瞬间白了脸，对面，苏景誉脚步未停，抬手间，刀锋精准地刺入肩胛，避开了心口要害，却又挑着最疼的筋络。

  短刀入肉的闷响过后，是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我知道错了，求苏公子手下留情啊啊啊——”

  扑通一声，人已经倒在地上，疼得昏死过去了。

  随后，苏景誉淡淡瞥了眼那位穿着水红罗裙的女子：“是你自己滚，还是我亲手送你一程。”

  挑事的处理了，主谋还没。

  藏在暗处的老鼠总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青梧榭从来都容不得沙子。

  “抱歉，这次是我冒犯了，多谢苏公子不杀之恩，我自己走。”

  那位穿水红罗裙的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跺了跺脚，愤然拂袖而去。

  擦肩而过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恨不能将人凌迟一般。

  说到底，是檀茵坏了他们的好事，触犯了他们的切身利益，这才引得他们处处针对，步步紧逼。

  “天子脚下，竟敢这般肆意动武，是嫌命长了？”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怕是不知晓。这位苏公子的背景深不可测，若非如此，青梧榭盘踞多年岂能安然无恙？”

  “虽然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但明眼人都能猜到，定是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

  檀茵听得津津有味，同样好奇，那张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等姿色？

  一时出神，连苏景誉何时悄无声息立到眼前都未曾察觉。

  “此处喧嚣混杂血腥实在污了姑娘耳目，不若移步内间，煮一壶暖茶，再作详叙。”

  清冽低沉的嗓音入耳，檀茵猛地回神，惊得脱口而出：“苏公子认识我？”

  苏景誉沉默了。

  目光掠过她身上的云纹流霞锦裙，那料子正是世间罕见的浮光锦。

  每年进贡的浮光锦数量寥寥，必先送入宫中由太后，皇后，贵妃等皇室贵胄挑拣使用，余下的零星料子才会流入民间，被京中世家贵女们争相竞购。

  寻常人家便是掷千金也难求一寸，是身份与地位的绝佳象征。

  而她怀中紧抱的琵琶是紫檀木所制，用料考究，工艺不凡。

  可苏景誉却一眼留意到，琴腹内侧隐着一方鎏金印章。

  正是睿王的金印。

  世人皆知睿王性情冷僻，唯独与世代簪缨的檀家渊源深厚，便是锦绣阁珍藏之物，也肯轻易相赠。

  层层印证下来，眼前少女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当然，这般奢华的配置，放眼京城也是屈指可数。”

  苏景誉的话听着客气，却字字带刺。

  言下之意，是指她满身绫罗珠翠招摇得扎眼，活脱脱是地主家的傻女儿，恨不得将家底尽数显摆出来，没见过世面。

  讽刺意味十足。

  “我…”

  檀茵只觉脸颊一阵热意翻涌，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差点忘了，原主自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命，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尖的规制，绫罗裹身，珠翠满头是常态，连日常熏香都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这般经年累月的浸淫，早把那股奢靡张扬的贵气给腌入味了。

  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

  回去之后定要让乔嬷嬷寻些素色料子赶制几身衣裳，往后再出门，断不能再这般张扬惹眼了。

  “走吧。”

  苏景誉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解释，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拂袖而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远远的，把檀茵甩在了后面。

  他径直踏入雅间，沈千樾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纸张呈了上去。

  “公子，陈管事刚托人把这个送来，道是檀小姐拟的下联。”

  这副对联是公子当年借酒消愁，随性挥毫写下的闲笔，原不过是孤芳自赏的愁绪寄托，没成想今日竟遇着了志同道合之人。

  换作旁人，觅得知音必定会欣喜万分，可苏景誉却提不起半分兴致。

  原因很简单。

  檀茵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再加上京中流传的种种流言蜚语，不论是谁，都难免生出几分疑虑。

  所以他没有动作，反问：“里面的内容你可看过了，当真分毫不差？”

  “回公子，属下确已看过，字字句句与您当初写下的一模一样。”

  按理来说，唯有与出题人感同身受摸透那份藏在字句里的心境才能对出下联。

  可苏景誉观她漫不经心，一派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半点历经大喜大悲，藏着深沉心事的痕迹。

  真的能对出一模一样的下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