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

  南风馆不比青楼能公然挂牌，所以位置极为隐蔽，檀茵几经周折问询才寻到了一处茶楼前。

  青梧榭。

  乍看是文人雅士品茗闲谈的清雅去处，再问，又是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但了解过原著的她清楚，这些不过是幌子。

  眼前的青梧榭，实则是京城最隐秘的信息交换地。

  往来茶客多是乔装打扮的各色人等，点一壶茶，递一方帕子，便在低声闲谈间，不动声色完成消息传递。

  “小姐不能进去。”

  檀家车夫脸色煞白，拦在她身前：“如果让老爷夫人知晓，是奴才带小姐来这等腌臜去处，就是借奴才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早知道小姐的真实目的，他从一开始就该拒绝。

  现在后悔也晚了。

  “只要你不说，谁知道？”

  檀茵塞了点好处给车夫：“放心，若出了岔子，自有我一力担着，谁敢拿你问责。”

  “这…”

  趁车夫犹豫之际，檀茵绕过他，走进了青梧榭。

  四壁悬着水墨竹石图，笔触苍劲利落，与案上冰裂纹汝窑茶具相映，然而，厅中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各色衣饰的人挤在廊下，低声议论不绝。

  一位穿着水红罗裙的女子踮脚往前探，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听说苏公子今日来了？还请通传一声，我要见他！”

  青梧榭从非寻常的风月地，往来者皆怀心事，或为交换隐秘消息，朝堂秘辛，官场站队的暗流，江湖仇怨，势力更迭的纠葛，皆需携对等筹码而来。

  因为此间规矩分明，不究过往，只要筹码够分量便能够隔着屏风与苏公子见面，进行交易。

  苏公子从不多言，却能于权衡间定取舍，于无声中解困局，是这京城里最不可缺的操盘之手。

  “诸位稍安，今日玩法有别往常，苏公子亲拟上联一道，诸位需当场对出下联。”

  陈管事解释道：“唯有对得工整贴切合了公子心意者方能入内相见，无论是交易消息，还是托付难事，皆可商议。”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缓缓展开。

  笺上墨字清劲，笔锋利落，分明是一手好行书，上联赫然写着：

  【世事翻覆雨风狂，聚散无端断雁行，孤帆远影碧空尽，残烛微光夜未央。

  锦书难寄天涯远，旧梦空寻鬓染霜，凭栏望断来时路，泪湿青衫意茫茫。

  问情为何多聚散，徒留痴念锁愁肠？】

  人世间的变故像狂风暴雨般猛烈，相聚与分离从来没有缘由，原本相伴的两人，就像失群的大雁，被硬生生拆开。

  看着她乘坐的孤船渐渐消失在蓝天尽头，只剩自己独对深夜，残烛的微光摇曳，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想写一封情书寄去，可对方远在天涯，音信难通；只能在旧梦里寻找过往的温情，不知不觉间，鬓角已染上了白发。

  靠着栏杆，望穿了当初相遇相守的来路，却再也等不到归人，泪水打湿了青色衣衫，心里满是说不清的迷茫与怅然。

  为何感情总是多有别离与分散，只留下满心执念，把忧愁郁结在心底，难以排解？

  上下联紧扣爱情的离别之苦与执着之痴，写聚散无常的痛，从世事变故到孤影自怜，再到追问情为何物。

  “听闻苏公子心中藏着位意中人，偏逢世事磋磨，一场别离后，便再无相见之机。这些年为寻踪迹，踏遍天涯海角，可光阴流转至今仍是杳无音讯。”

  “这般痴念，着实令人叹惋。”

  “想来苏公子的相思苦，也只有自己知晓了。”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檀茵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古代版的京城第一深情？

  分明是被人弃了，却还执迷不悟地追问缘由，这份用情，深是真深，傻也是真傻。

  “一炷香为限。”

  陈管事示意众人安静：“愿试者可自取纸笔挥毫，对完交由在下呈递即可。

  托盘内笔墨纸砚齐备，狼毫笔锋挺括，徽墨色泽莹润，宣纸上隐有暗纹，端砚盛着研好的墨汁，浓淡适宜。

  人群顿时涌动起来。

  方才那身着水红罗裙的女子，脚步最快，抢先一步占到案前，利落执起狼毫，蘸饱了墨汁，可笔尖悬在宣纸上方时，却蓦地顿住。

  眉头紧紧蹙起，半晌也未见落下一笔。

  旁侧一位青衫书生模样的男子，倒比她沉着些，沉吟后下笔，墨字在宣纸上晕开，初看尚有几分气韵。

  可写到后半句时同样蹙眉，对着字迹反复端详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我此番求见苏公子，确是急事当头，还望您能行个方便。”

  “青梧榭向来规矩分明，若人人因急事破例，往后谁还肯遵守章程？”

  ……

  众人或苦思无果，或牵强附会，皆被陈管事一一回绝。

  不多时，轮到了檀茵。

  几乎没有怎么犹豫，洋洋洒洒就写满了一行字，然后交给了陈管事。

  “您确定不用再检查一遍？”

  “没必要。”

  前面的人都恨不得把时间拖到最后一刻再完笔，可她却很随意，莫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可能，所以提前认输？

  看来今天是注定要空手而归了。

  可下一秒，陈管事不敢置信地对着那张纸看了又看。

  “竟真的有人对了出来，而且分毫不差。”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陈管事对她的态度瞬间反转，毕恭毕敬道：“小姐，这边请。”

  檀茵点头。

  谁知刚走两步，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道愤愤不平的声音。

  “寻常女子多是只读些闺阁闲书，怎可能真懂楹联玄机？”

  “定是这管事收了好处，徇私偏袒，才让她捷足先登。”

  “黑幕！”

  这个时代的女子读书不算普遍，但绝非罕见，多数以学习女红、持家、礼教为主，不追求经史子集，诗词楹联等。

  所以看到自己落后一个女人，他们瞬间恼羞成怒，质疑、附和声此起彼伏，连陈管事也难压下嘈杂。

  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