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公子打算以身相抵？

  苏景誉缓缓展开那张叠得整齐的纸条，里面的下联是：

  【岁月磋磨志未凉，相思熬得寸心伤，千山踏遍寻鸿迹，万水横渡过野江。

  爱恨纠缠终不悟，甘苦交织总难忘，若教时光重往复，还将此心付情长。

  问情到底归何处，直教痴人醉一场？】

  道尽岁月磋磨下的痴心不改，把问情的核心贯穿始终，恰恰贴合了他当年的心境，这份共鸣，竟如亲身经历般真切。

  “奇怪…”

  苏景誉喃喃道。

  身后，檀茵突然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能有什么奇怪的。

  说白了，苏景誉和那些人并无不同，一样持怀疑态度，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细微的反应都被尽收眼底，檀茵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能对出下联全是拜那段苦读岁月所赐。

  她穿越前跟着爷爷奶奶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读书是唯一能走出大山的路。

  于是拼了命地学习，从课本到公益机构捐赠的图书，逮着什么读什么，杂七杂八的知识攒了满脑子。

  后来如愿考出了大山，回头看才惊觉，那些年囫囵吞枣记下的字句竟早已悄无声息地刻进了骨子里。

  而苏景誉出的对联本就不靠天赋功底，胜在共情二字。

  所以从系统介绍再加上闲言碎语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顺着那份心绪落笔，自然就成了这般模样。

  “没什么。”

  苏景誉抬手理袖的动作， 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看不出来，檀小姐对黎王用情至深。”

  言外之意，檀茵触景生情写出的下联是因为对黎王求而不得，听说失踪的消息后，痛心疾首。

  檀茵的眉头越皱越深，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婚事作废，她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有半分后悔，只是此刻当着苏景誉的面，这话终究不好直白反驳。

  毕竟现成的答案摆在眼前，不要白不要。

  “苏公子说得不错，人家确实对黎王一往情深。”

  檀茵肩头微颤耸，一声哽咽带着浓重鼻音溢出：“可错过就是错过了，总得向前看，不然最后折磨的只有自己。”

  再抬眸，已是水光潋滟。

  长睫上凝着几粒细碎的泪珠，颤巍巍悬在睫尖，将落不落。

  她咬着下唇，本就苍白的唇瓣被啃出一抹浅红，竟生出几分靡丽的脆弱。

  【叮～检测到宿主的舔狗行为，奖励积分300。】

  【总积分2100，请注意查收。】

  “抱歉，是我失言了，不该提这些伤心事叫人难过。”

  苏景誉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在对面落座，捻起案上的紫砂小壶。

  沸水倾入青瓷茶盏，滚烫的水汽裹挟着茶香漫开，碧色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浮浮沉沉。

  氤氲的热气袅袅而上，恰好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让人辨不清是探究，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所以言归正传，檀小姐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趋炎附势之徒苏景誉见得多了，那些人披着形形色色的外衣，或故作清高，扮作痴情，到头来不过是为了金钱名利。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瞧着倒比旁人更逼真些，可终究逃不出这俗套的路数。

  “苏公子多虑了，金钱名利与我而言，不过尔尔。”

  檀茵将琵琶搁在桌子上，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诚恳道：“今日登门，只为听苏公子弹奏一曲。”

  话音刚落，苏景誉手中的紫砂小壶险些倾侧。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大红锦袍上，烫出几点深色痕迹，他却似浑然不觉，定定望着檀茵，眸中清晰地染上了几分错愕。

  京中谁人不知，苏公子的琵琶名动京华，可登门求见者，不过是借听曲的幌子，从未有人真的只为这一曲而来。

  无论攀附权贵、打探秘辛，还是求他出手相助，这些事的分量，都远非一曲琵琶所能比拟。

  可檀茵歪着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那一曲琵琶而来。

  “檀小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我早已辍琴多年，不复再弹琵琶。”

  苏景誉垂眸。

  自踏遍山河始终没能寻到那人踪迹后，他便将那把充满回忆的琵琶，连带着执念，一并锁进盒子里。

  弦断了没人补，曲谱蒙了尘没人理，指尖再未碰过那些泠泠的丝弦。

  “既不肯收下我备的薄礼，又不愿再抚琴一曲，难不成苏公子是打算…”

  檀茵微微俯身，勾住他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以身相抵？”

  外头早把青梧榭传成了风月之地，既担了名声，在此处寻欢作乐，有何不妥。

  见此情景，周围的人识趣离开。

  “檀小姐方才还说对黎王一往情深，怎么现在又来撩拨其他男人。”

  苏景誉不喜欢滥情的女人，可檀茵又重复道：“错过就是错过了，总得向前看，不然最后折磨的只有自己。”

  直到此刻，苏景誉才蓦然惊觉，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这些年，他总在岁月长河里往复徘徊，困在某个早已逝去的节点，执拗地想要寻回些什么。

  可到头来不过是站在记忆的残垣断壁上，眼睁睁看着旧事随风散。

  逝去的终究回不来了，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故地重游，本就是刻舟求剑。

  “我倒是很好奇，苏公子的真实样貌。”

  檀茵将他抵在身后的雕花屏风上，探向那张狐狸面具。

  指尖堪堪要触到那微凉的釉面，就被苏景誉攥住了手腕。

  “适可而止。”

  苏景誉被她大胆的举动愣住了，话里带着几分警告：“檀小姐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请回吧。”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冷梅香混着茶烟的清苦，酿出醉人的缱绻。

  被他攥住的手腕微微挣动，却不是真的要逃，反倒像故意磨蹭着，惹得那力道又紧了几分。

  檀茵非但不怕，反而笑了：“公子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我瞧了去，赖上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