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想把你的眼睛挖下来，好生珍藏

  可看到他对别的女人温软耳语，那份刻意压抑的酸涩还是如潮水般涌来，莫名生出了几分慌乱。

  “都是奴婢的错，殿下要罚就罚奴婢吧。”

  以退为进是凌霜惯用的套路，可这次，谢承宴却只是看了她一眼。

  “起来吧。”

  凌霜缓缓起身，垂落的广袖掩去了掌心攥出的红痕。

  往日里，谢承宴待她总是与众不同的。

  她偶感风寒，谢承宴遣人请御医后亲选温养汤药，连药引的分量都要细细叮嘱；被讽出身，谢承宴赠予令牌，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晓她是东宫偏宠之人。

  原以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殿下定会为她讨回公道，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严惩对方。

  然而。

  预想中的偏袒与维护，并没有发生。

  “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到此为止吧。”

  谢云谏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若无其事道：“外面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先进来再说。”

  那些独有的偏爱，隐秘的纵容，旁人艳羡的特殊，在这一刻尽数碎裂，片甲不留。

  行路间。

  檀茵刻意放缓了脚步，目光似带着钩子，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

  这看似平静的相处之下，早已暗潮汹涌，所有的遇见与纠葛，不过是命运按部就班的铺垫。

  故事开始，谢承宴以千娇百宠织就蜜网，用万般纵容堆起繁花，将满腔热意捧到凌霜面前。

  可这份赤诚终究焐不透那颗被权欲裹挟，利弊算计的心。

  结局是东窗事发，从云端跌落泥沼被贬为庶人，谢承宴才惊觉，自己倾尽真心的爱恋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你此番入宫，原是为探望贵妃而来吧。”

  谢承宴的话如冷玉投静一般搅乱了檀茵的思绪，拉回现实。

  “自然，不过贵妃那边有娘守着，应该放心了，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想到他最后惨死的结局，檀茵内心啧啧两声，忍不住提醒：“一来是想顺便看看，听太子哥哥吹曲，二来则是受人之托，特来归还竹笛。”

  点到即止，却足够耐人寻味。

  谢承宴就算再傻也该反应过来了，那个被他视为红颜知己的存在身边藏着一股势力，而且定然不凡。

  若非如此，怎会叫向来娇纵蛮横，目无法纪的小魔女檀茵这般乖乖俯首听令，甘愿为其奔走？

  谢承宴蹙起眉头，刚要追问，一道压抑的轻咳陡然响起。

  只见凌霜面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宛若风里残荷，摇摇欲倾，弱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折。

  “殿下，我好难受…”

  谢承宴眼疾手快接住了凌霜，方才涌起的万千心绪，瞬间戛然而止。

  “本宫这就命人传太医前来诊治，你千万要撑住。”

  凌霜体弱多病，这会儿，应该是旧疾发作了，谢承宴焦急地看向檀茵，喉间发紧，竟一时语塞。

  今日之事，连同凌霜到访的隐秘，东宫上下必须守口如瓶，否则传到父皇那里终究难以交代。

  但旁人或许会因为谢承宴的太子身份敬畏疏离，唯有檀茵，向来坦坦荡荡，半分怯意也无。

  面对她，那些威胁与警告的话语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檀茵率先打破沉默，自然地接过他怀中昏迷的凌霜，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善解人意，催促道：“人命关天，太子哥哥快去吧。”

  心底深处那句受人之托仍在隐隐回响，让谢承宴没法全然放下疑虑，转身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清明。

  凌霜素来沉稳内敛即便偶感不适也绝不会这般失态，如今，偏在檀茵即将点破真相之际突然病发，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更像是在欲盖弥彰。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脑海中就翻涌出那些温存片段。

  处理政务至深夜，凌霜默立案侧，温茶凉了便悄声换盏轻揉他紧绷的太阳穴；遭遇重伤昏迷，凌霜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整日帮他擦身喂药。

  那些细致入微的温柔与赤诚，怎么可能是伪装？

  定是他多想了。

  谢承宴摇了摇头，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疑虑强行压下，只当是东宫暗流让自己变得草木皆兵。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檀茵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无需急于催发，静待时日，自会在猜忌的土壤里，悄悄生根，慢慢发芽。

  “三小姐这是要公然毁约吗？”

  凌霜猛然睁开眼，哪还有方才半分病态的样子，死死锁住檀茵。

  在这之前，她竟天真以为那句口头约定的合作能缚住对方的手脚，将其视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听话棋子。

  可千算万算都没料到，檀茵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君子之戒耳，我岂会为其所困。”

  檀茵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在说，她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是恪守信义的君子了？

  凌霜气得咬牙切齿：“你…”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带起丝丝寒意，叫人没来由的害怕。

  “说起来，那位镇国公府小姐也是一顶一的美人，可我却觉得，你这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更为灵动，不如…”

  檀茵凑近了，轻轻描绘着眼睛的轮廓，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挖下来，放在匣子里好生珍藏。”

  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凌霜瞬间如坠冰窟，立马挣开束缚落荒而逃，身后，檀茵不紧不慢地跟着，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正殿。

  躲在紫檀木柜里凌霜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只透过雕花镂空处盯着那道缓步而来的身影。

  靴底碾过地毯上暗绣的流云纹，没发出半分声响，檀茵并未急着搜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案几上。

  那只汝窑白瓷盏还温着，盏沿留着半圈浅浅的唇印，是凌霜惯用的样式，旁边摊开的书卷夹着枚玉兰书签，页脚有谢承宴批注的蝇头小楷，墨迹尚新。

  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床楣悬着串桃木平安扣，串绳是凌霜亲手编的同心结，每颗平安扣的孔洞都被磨得光滑，实则内壁刻着极小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