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子哥哥

  眼线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是性命难保，就连多年筹谋的计划也会瞬间土崩瓦解，再无转圜余地。

  也正因如此睿王才会选择与檀茵合作，说到底，不过是推到台前用来转移视线，吸引火力的靶子罢了。

  谢承宴看到她的脸上顶着巴掌印，以及眼底强忍的委屈与错愕，心头一紧。

  其实依皇室规矩，太子十四五岁开始就有了教引人事的宫女，往后身侧更不乏主动攀附的世家贵女，莺莺燕燕从未断过。

  可他对情事向来淡漠疏离，从未动过半分真心。

  直到凌霜闯入他的世界。

  一介伶人，刚柔相济，喜好处处契合，仿佛量身定制的慰藉，让向来冷静自持的太子彻底失了分寸。

  栽进漩涡。

  为了所谓的真爱，太子竟不惜退婚得罪老臣，惹怒承宣帝，还险些让自己的心上人性命不保。

  所以他不敢再表露半分情意，怕稍有不慎留下攻讦的口实，那份不可言说的心疼也此刻瞬间化作愤怒。

  尽数倾泻在眼前的檀茵身上。

  “女儿家当存仁善之心。”

  谢承宴扣住那只作乱的手：“檀小姐如此骄横无度，掌掴下人，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自毁清誉。”

  “我被拒之门外的时候她视若无睹，欺瞒诓骗，现在才舍得交出令牌，难道不该略施惩戒？”

  “够了！”

  谢承宴大喝一声，恨不得即刻命人将这刁蛮小姐拖下去按宫规重罚，替凌霜讨回公道。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打消了。

  就在前几日他抗旨退婚已然得罪了镇国公府，若再因惩戒檀茵与丞相府交恶，父皇必定会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凌霜身上。

  到时候一个身份低微被视为祸水的伶人，如何担得起太子出头，甚至不惜得罪两大世家的代价？

  “太子哥哥，我疼。”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谢承宴猛然抬头。

  这声久违的呼唤称呼如同一缕穿堂风，拂去岁月的厚尘，那些被掩埋的过往就这般清晰地重现在脑海。

  眼前这个骄横刁蛮被视作草包的相府三小姐，曾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连一身武艺也与太子师出同门。

  谢承宴学业滞涩屡屡因课业不精受罚，总亏得檀茵暗中斡旋相助，更有一回，她竟毫无惧色地挡在身前，扛下了那顿重罚。

  事后上药望见檀茵背上的伤，谢承宴无比自责，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却捧住谢承宴的脸，直言心中，太子哥哥永远是天下第一。

  可不知从何时起檀茵的才华和锋芒尽数敛于无形，变成世人眼中的草包，就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无话不谈的亲密逐渐消散无踪。

  再次相见，早已物是人非。

  谢承宴看向她的眼神复杂，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太子哥哥竟然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过不去，好，既如此…”

  檀茵抽回发红的手腕，泪水挂在眼尾，语气又急又委屈：“我这就去告诉皇叔，倒要问问，究竟是谁不讲理！”

  这具身体里的本能全然没有对上位者的怯意，反带着种近乎亲昵的熟稔与放松，种种细节都在昭示。

  他们的关系绝非寻常，甚至好到了可以恃宠而骄的地步。

  显然，这个法子是奏效的。

  谢承宴怔愣片刻，那段快要遗忘的前尘往事被她的三言两语牵动而出。

  当年承宣帝龙潜于渊，与三位志士于寒舍之中歃血为盟，结为生死之交，齐心协力推翻了前朝的腐朽统治。

  而丞相正是开国元勋之一。

  或许是为了让这份患难与共的情谊得以延续，承宣帝特意下旨将他们的子嗣接入宫中教养。

  同辈中总有人嘲笑谢承宴天资愚钝，悟性不足，这些闲言碎语被檀茵听见，必定会抄起手边的树枝，狠狠教训那些乱嚼舌根的人。

  但对着谢承宴，却是半点亏都吃不得，若她动了气，就会转头跑承宣帝跟前梨花带雨地告状。

  次数一多，就形成了本能反应。

  “檀妙茵，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幼稚，非得跑父皇跟前告状不可？”

  见她作势要走，谢承宴几乎条件反射地拦在身前，带着几分熟稔道。

  “我难得进宫一趟，不过是听说太子哥哥得空，想再听回《鹧鸪飞》而已，现在看来，这里好像并不欢迎我。”

  檀茵将那支竹笛往他怀里一塞，吸了吸鼻子：“罢了，东西已经带到，我也该走了，省得留在这里讨人嫌。”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舔狗行为，奖励积分300，完成支线，归还攻略对象珍视之物，奖励积分500。】

  【攻略对象谢承宴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8%。】

  【总积分1200，请注意查收。】

  看着笛身上深浅不一的刻痕，谢承宴只觉得无比怀念。

  这是很多年前檀茵亲手做给他的。

  因为承宣帝的严苛管教压得喘不过气，吹笛成了谢承宴晦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可这份念想却被斥为不务正业，认定他学业无成全是因这些玩物分心。

  盛怒之下，承宣帝将他珍藏的宝贝尽数销毁，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未曾给。

  满心委屈与绝望无处安放，谢承宴只能躲对着满地碎片默默垂泪，就在那个时候，檀茵亲手做了一支竹笛送给他。

  明明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檀茵却是毫不在意，反而一脸天真的要太子哥哥以后吹笛给她听。

  那抹纯粹的笑意与执拗的期盼，像一束光刺破了晦暗的世界，让谢承宴记了许多年。

  即便后来身处东宫，经手的珍玩玉器不计其数，却唯独对这支简陋的竹笛宝贝得紧，特意寻来紫檀锦盒将其妥帖收纳，日日擦拭，舍不得有半分磨损。

  是藏在心底的柔软，最珍贵的念想。

  “方才是我一时冲动，语气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向来清冷自持，不怒自威的太子何曾这般放低身段，近乎讨好地哄人？

  凌霜深知自己接近谢承宴本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布局，不该被多余情愫搅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