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门道？

  对应着宫外联络的时辰与地点，谢承宴只当是寻常祈福之物，未曾起疑。

  窗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一对青釉茶宠，造型是两只依偎的鸳鸯，正是谢承宴前几日赏赐给凌霜的。

  那些看似随意的釉色深浅实则是加密的联络暗码，只需将茶宠浸入热水纹路便会显现清晰字迹。

  “鸳鸯戏水，依偎得这般亲昵，原是佳偶天成的寓意。”

  檀茵拿起其中一只，摩挲着鸳鸯背上的纹路，状似不经意，感叹道。

  可惜爱使人盲目。

  他为她寻遍奇药调理旧疾，却不知汤药避开了她支撑暗谋的真正药材；为证专一遣散东宫侍妾，反倒给了她自由出入、暗中布局的便利。

  他记挂其喜好，亲赴官窑挑选青釉鸳鸯，案几温茶、书卷书签皆合她意，却忽略了其中暗藏的算计，沉浸在编织的幻梦里。

  殊不知，那一片痴情早已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但表象这东西最是会骗人。”

  檀茵放回原处，仿佛只是随手把玩：“互相依偎的鸳鸯未必赤诚，说不定是披着温良之皮的毒蝎。”

  太子日日待在这里都未曾察觉，而她不过随便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这怎么可能？

  正当凌霜心神不宁之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那是柜门铜扣被拨开的声响。

  “抓到你了。”

  头顶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人的神经。

  凌霜蜷缩在柜角抵着冰凉的木板，退无可退，于是僵硬抬头，只见立在柜前的檀茵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别…别过来…你敢杀我，太子殿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首先，你一个假冒宫女的伶人，擅闯皇宫本就是死罪，其次，如果两情相悦，你不可能任由太子自毁前程，最后，就算太子要追究我的责任，皇上也不会答应。”

  承宣帝碍于父子情谊没有立刻处死凌霜，但檀茵却无此顾忌，即便真的杀了她又有何妨呢？

  这本就是喜闻乐见的结果，承宣帝非但会轻描淡写揭过此事，更会以丞相府颜面、朝堂制衡为由，逼着谢承宴咽下这口气。

  所以。

  她的死，根本毫无轻重。

  “我只是替睿王办事的下人而已，你何必苦苦相逼。”

  忽然，墙上挂着的太子佩剑被檀茵拔出，撂在凌霜面前。

  “睿王也好，太子也罢，我都不在乎，但你要是敢算计我，牵扯到丞相府…”

  眨眼间，长剑已然抵在了她的脖颈上，檀茵危险地眯起眼睛，话锋一转：“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

  谢承宴带着太医匆忙归来，听到里面传出了“不要”两个字，带着破碎的颤音，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霜儿柔弱无依，定是遭了什么折辱。

  来不及细想，谢承宴抬脚就踹开了房门，紧张道：“霜儿！”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凌霜半倚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眼底却无半分惊惧，而对面的檀茵正端着茶盏，听到动静，忍不住疑惑抬头。

  循声望去，谢承宴额角沁着薄汗，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这破门而入的架势倒像是来缉拿真凶似的，怎么…”

  檀茵吹了吹手里的茶，漫不经心道：“太子哥哥是觉得我会对这弱不禁风的病美人做什么吗？”

  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凌霜抿了一口，朝谢承宴露出歉意的表情。

  “不怪檀小姐，是奴婢因水温过灼不慎失了仪态，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先前的紧张瞬间化作了不知所措，谢承宴的耳尖泛红，连说话都带了几分底气不足的窘迫。

  “本宫可没说你是真凶。”

  说完，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张太医，去给霜儿诊脉吧，看仔细些。”

  “微臣遵命。”

  张太医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后便在凌霜床前落座，指尖搭在腕间。

  殿内归于平静。

  谢承宴脊背挺得笔直，却刻意避开了檀茵的目光。

  想来也是。

  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尴尬在所难免。

  檀茵看向凌霜，眼帘微垂，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乖乖配合的样子看起来像只纯良温顺无害的小白兔。

  就在半炷香前檀茵给了两个选择，臣服或者死亡，迫于无奈，凌霜点头答应，但不过假意臣服罢了。

  说到底，这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本就没什么立场可言，惧势而折，逐利而变，所谓的妥协不过是待价而沽，倒戈在一念之间。

  此类人虽不可信，堪为利刃，但用得其所便是最狠的刽子手。

  是以檀茵必须抢在凌霜将今日之事禀明睿王前，攥住那转瞬即逝的契机，令其归顺，彻底收入囊中。

  “凌霜姑娘并无新伤，只需按上次的方子每日一副，好生调理即可。”

  张太医一边说，一边自顾自收拾东西，这般急于脱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就在这时，檀茵忽然开口：“那个方子还在吗？”

  “微臣临时拟定，尚未誊写清楚，不如改日…”

  不等张太医继续推脱，檀茵索性直接伸出了手：“无妨，你只管拿给我看。”

  “这…”

  “怎么，里面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门道？”

  张太医攥紧了手里的药箱，期望凌霜能递个眼色或者说句话打圆场。

  可凌霜却缓缓闭上了眼，面色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

  檀茵眯了眯眼。

  据她观察，谢承宴应该是当真毫不知情，而凌霜和张太医则是各怀鬼胎。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穿越前她曾是应用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埋首于认知实验与临床案例之间，熬过无数通宵分析数据，撰写报告的夜晚，眼看就要顺利毕业，结果命运却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导师在未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盗用了她的实验结论，问卷量表设计与毕业论文的核心论点，转头给关系户拿去申报了科研项目与学术奖项。

  真正创作者只得到了个无任何实际意义的第三作者署名，找导师理论，还反被指责不懂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