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妙哉妙哉
作者:青舟微雨
琴音忽的一转,清越里添了几分婉转的韵律。
厅中原本静坐品茶的女客们霎时骚动了起来。
钗环碰撞的脆响混着低低的笑语,在檀香氤氲里漾开。
只瞧见那抚琴男子起身退至屏风后,紧接着,八名身着月白襦衫的男子鱼贯而出。
他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清隽的风流,甫一亮相,便惹得满堂女子低呼连连。
好些姑娘家直接拍着梨花木桌,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快看!是秦风馆的玉面郎君们!”
“左边那个腰细得很,上次我可是掷了十两银子,他还朝我笑了呢!”
乐声扬起,是极富韵律的羯鼓与玉箫和鸣。
两人看向楼下大厅,八位男子果然是各有各的俊俏,看得两人脸红心跳的。
苏清鸢按捺住心头的悸动,打趣着身旁之人:“柳三当家还真是深藏不露。”
“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是这阵仗。”柳红妆也震惊到了,“不过还真是妙哉!”
美男们踏着节拍起舞,宽袖翻飞如流云,腰肢轻旋似惊鸿,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扬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雅致与魅惑。
舞步旋到雅座旁时,还有人故意俯身,将鬓边簪着的白梅掷向看得入迷的女客,惹得那姑娘尖叫着接住,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天呐,这身段,这模样……”柳红妆捧着脸颊,声音都带了点颤,眼底亮得惊人,“比上回在画舫见的那些戏子强多了!”
邻桌的贵女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唤来随行的丫鬟仆妇,将沉甸甸的银锭、金锞子往台上掷去。
一时间金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有个穿绯红罗裙的豪爽娘子,更是直接甩出一沓五十两的银票,拍着桌子喊:“给我家阿澈打赏!”
引得舞男们频频侧目,领头的男子眉眼含笑地朝着她的方向颔首致意,惹得那娘子身边的女伴们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李三娘好大的手笔!”
“阿澈的眼波都要黏在你身上啦!”
柳红妆被这热闹劲儿勾得心痒,正要摸出银子跟着掷时,却见苏清鸢抬手,指尖夹着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轻飘飘地递了出去。
这一下,满厅的喧嚣都静了一瞬。
掷金的女子们看着那远超自己数倍的银票,脸上的红晕淡了几分,随即又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这位姑娘好气魄!”
“百两!怕是要把秦风馆的郎君们都勾过来啦!”
台上的美男们动作微微一顿,领头那人眼波流转,朝着苏清鸢的方向深深一瞥。
旋即带着众人舞步一转,径直朝着临池的雅座而来。
周祺快步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苏姑娘好气魄!快请移驾主位,这可是秦风馆贵客专享的礼遇呢!”
苏清鸢颔首,由着两名身姿最为出众的美男一左一右搀扶着,缓步走到厅中央那铺着软垫的主位上坐下。
周围的女客们看得眼睛发直,又是一阵哄闹:“瞧瞧这排场!”
“我要是有这银子,也想让郎君们围着转!”
柳红妆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美男们簇拥着苏清鸢,再次起舞。
这一回的舞姿更近,更柔,带着专属的讨好与亲近。
墨发随着动作轻扬,拂过苏清鸢的肩头,带着淡淡的熏香。
惹得周围女子又是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起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姑娘好福气!”
“转一个!再转一个!”
一舞毕,乐声渐歇,众人躬身行礼。
苏清鸢在中间被撩拨得小脸热热的,她这样的老实女人,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消遣。
没想到一个个这么勾人。
在现代没有享受到的,却在古代享受到了,还是古人会玩!
八位郎君随即散去大半,只留下两人。
一个眉眼温润,带着书卷气。
一个唇角含笑,透着几分狡黠。
两人在苏清鸢的桌旁坐下,周祺很有眼色地添了两副杯盏。
周围的女客们还在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这场百两打赏的风头,艳羡的目光黏在三人身上。
“在下温玉,这位是阿珩。”温润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多谢姑娘厚爱。”
阿珩则是笑着斟了杯酒,推到苏清鸢面前:“姑娘看着面生,倒是第一次来秦风馆?”
柳红妆抢着答道:“可不是头一回来?要不是今儿个……”
苏清鸢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落在温玉身上。
这人谈吐不俗,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绝非寻常伶人可比。
她心念微动,随口问道:“听温公子口音,倒不像是南方人。”
温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姑娘好耳力,在下祖籍北方,原是书香世家,自小浸淫六艺,本想着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了几分:“去年北方闹瘟疫,家乡颗粒无收,尸横遍野,我带着家人逃难南下,一路颠沛流离,家人……都没了。”
“到了江南后,身无分文,又因多年钻研六艺,于科考的八股文章一窍不通,空有满腹经纶,却连个糊口的差事都寻不到,最后……最后才沦落至此。”
柳红妆听得唏嘘不已,连声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怜。”
苏清鸢指尖轻叩桌面,心头微沉。
北方瘟疫,那正是父兄当年远赴的地方。
似是察觉到她的关注,温玉叹了口气,又道:“说起来,当年瘟疫最烈的时候,朝廷曾派过两位苏大人前去治理,听说那两位大人仁心仁术,防护做得周密至极,却偏偏……偏偏也染上了瘟疫,不治身亡。”
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惋惜:“真是天妒英才,分明防护措施滴水不漏,怎么会突然染病?坊间都说,是有人故意……”
后面的话,他似是有所顾忌,倏然住了口。
苏清鸢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愤怒。
父兄的死,一直是原主心头的一根刺。
明明临行前,她亲自为他们准备了最严密的防护用具,随行的医官也是经验丰富,怎么会毫无征兆地染病?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可温玉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布满疑云的门。
故意?
是谁故意?
她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却已是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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