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日子闲下来了

  梅砚也将笋干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深深作揖：“若无助学堂，若无您寻来的那些农桑典籍、律法卷宗，便没有我二人今日的前程。往后您若有任何需要，哪怕是千里传书，我二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知秋跟着躬身，语气恳切：“是极。您教我们读书，更教我们心怀天下，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着，他日若能有所建树，定要如您这般，为寒门子弟撑起一片天。”

  苏清鸢看着眼前两个褪去稚气、眼神坚定的少年，眼底漾起笑意，她抬手扶起二人，目光温和：“好！你们算是举子中难得有官职的，好男儿志在四方，能去户部、刑部历练，是你们自己挣来的机缘，不必总记挂着恩情。”

  说罢，她转身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两个物件，分别递到二人手中。

  梅砚低头看去，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坠，上面刻着“清慎勤”三个字，触手生温。

  “这是我外祖留下的，”苏清鸢轻声道，“户部掌天下钱粮，最忌心浮气躁，愿你守住本心，清正自持。”

  叶知秋手中的，则是一把小巧的青铜匕首，鞘上雕着细密的缠枝纹。

  “刑部多涉刑狱纷争，”苏清鸢望着他，语气郑重，“愿你持正不阿，明辨是非，莫要被俗世尘埃蒙了眼。”

  两人捧着手中的礼物，指尖微微发颤。

  梅砚握紧玉坠，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铿锵：“苏东家放心，我定不负所托，不负‘清慎勤’三字！”

  叶知秋也将匕首贴身收好，对着苏清鸢深深一揖，朗声道：“学生谨记教诲，此生定当守正直行，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苏清鸢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说了一会话后，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背影挺拔，像两棵迎着风生长的青松，朝着远方的府城，朝着更广阔的天地，大步而去。

  苏清鸢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

  苏氏的名头在南方地界上彻底打响，无一不是口碑载道的好货色。

  苏清鸢坐在自家别院的紫藤架下，手边是冰镇的酸梅汤。

  账房先生按月送来的账本上，银钱数额滚雪球似的往上翻，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从前总盼着能歇口气，不用再为银钱奔波，不用再费尽心机周旋算计。

  如今倒是得偿所愿了！

  各铺子的掌柜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进货、定价、打理人脉，桩桩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根本用不着她多费心。

  苏清鸢对日子彻底清闲了下来，每日里无非是晒晒太阳、翻翻闲书，或是摆弄院子里的花草，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可是时间一长，这股子舒坦劲儿竟慢慢变成了百无聊赖。

  这日午后，苏清鸢正倚在软榻上打盹，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不用猜也知道是柳红妆来了。

  柳红妆撩着裙摆闯进来，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瞧瞧我们苏大东家，这日子过得比诰命夫人还自在，再躺下去，怕是骨头都要酥了。”

  “柳三当家来了，快坐！”苏清鸢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不然呢？难不成还像从前那样，天不亮就起来算账？”

  柳红妆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蜜饯塞了一颗进嘴，眼珠转了转，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跟你说个好去处！城西那边新开了家秦风馆，听说里头的玩意儿新奇得很，还有长安来的乐师奏乐，去不去？”

  苏清鸢本想摆手拒绝，她如今这么年轻貌美的，去秦风馆，那不是被那些男人占便宜吗？

  要去也得是等她老了后，让他们知道钱难挣。

  可转念一想，自己整日闷在院子里也确实无趣。

  再加上被柳红妆三言两语一蛊惑，那点沉寂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

  “成吧，”她起身理了理衣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你去凑个热闹。”

  柳红妆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我就知道你会去！快些，晚了怕是连好位置都抢不到了。”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城西而去。

  还没到秦风馆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伴着隐隐约约的笑语，热闹得很。

  刚下车，就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迎了上来。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身姿清隽如松，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

  他走近时，身上似有若无的冷檀香气漫过来：“小生周祺见过两位娘子，两位娘子有预定吗？”

  颔首行礼的动作利落优雅，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偏生那双眸子沉静如古井，明明是温和的招呼，却透着一股禁欲的清冽劲儿。

  柳红妆看得心头一跳，悄悄拽了拽苏清鸢的衣袖，眼底满是惊艳。

  苏清鸢也不免微怔，只觉这人的气质实在特别。

  明明是迎客的姿态，却半点谄媚都无，那禁欲感像根羽毛似的，不着痕迹地撩得人心里发痒。

  柳红妆木讷摆摆手：“没，没有，我们坐哪都行。”

  一双眼睛落在周祺的身上，挪不开眼了。

  “好，请随我来。”周祺莞尔一笑后在前方带路。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彼此对视了一番，脸上不由得浮现一股子痴笑。

  一脚踏进馆内，苏清鸢便觉眼前一亮。

  不同于寻常茶楼酒肆的喧闹杂乱，这秦风馆布置得极有格调。

  厅中设着数张梨花木桌，四周挂着水墨山水的屏风，角落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台上有身着素雅，宛若谪仙般的男子抚琴，琴声清越悠扬，绕梁不绝。

  更妙的是，馆内竟还辟出一方小池，池上搭着木桥，桥边摆着雅座，坐在这里听曲品茶，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雅致韵味。

  周祺带着两人来到个临池的位置坐下，旋即送上茶点，又递上一份名目繁多的单子。

  “你瞧瞧，”柳红妆指着单子，兴致勃勃道，“这里头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酿，咱们尝尝鲜？”

  苏清鸢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好，再来几份吃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