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有成果

  春寒料峭时，乡试的告示贴满了城门墙。

  助学堂的学子们摩拳擦掌，个个眼中燃着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有底气，与那些身着锦缎、带着书童的世家子弟同场竞技。

  考前几日，藏书室的灯夜夜亮到三更。

  梅砚埋首于古籍批注里，将《论语》的微言大义嚼得透彻。

  叶知秋则抱着律法典籍，把前朝判案的案例背得滚瓜烂熟。

  就连曾经动过歪心思的柳文彬与周明轩，也收敛了浮躁，整日泡在书堆里，生怕被旁人甩下。

  乡试那日，贡院门口车水马龙。

  世家子弟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看向助学堂那群穿着青布衣衫的寒门学子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

  “一群泥腿子，也敢来凑热闹？”

  “不过是读了几本破书，还真当自己能一举夺魁，成那举子？”

  刺耳的议论声传来，叶知秋攥紧了拳头，却被梅砚轻轻按住。

  梅砚抬眸，目光清亮：“口舌之争无用，笔下见真章。”

  进入考场，笔墨纸砚摆定，考题发下的那一刻，助学堂的学子们心头皆是一震。

  策论题竟是“如何纾解北地灾荒，稳固民生”。

  这正是他们在藏书室里，研读过的前朝赈灾方略。

  加上苏清鸢带来的农桑典籍里的薯类种植之法，两相印证，早已胸有成竹。

  梅砚下笔从容，从“修身正己，吏治清明”立论，引经据典，又结合北地冻土特性，提出推广土豆红薯种植的具体举措，字字恳切，句句扎实。

  叶知秋则另辟蹊径，以“律法为纲，安抚为先”为核心，详述如何严惩赈灾中克扣钱粮的贪官，如何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缮水利，条分缕析，逻辑严密。

  其他学子也各有千秋，有的谈漕运改良，有的论减税惠民，皆是言之有物，绝非空谈。

  考场上，那些世家子弟起初还神色倨傲，待到落笔时，却渐渐面露难色。

  他们读的多是辞藻华丽的诗文，于这些民生实务，竟是一知半解。

  不过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写了好多内容上去，只不过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方法。

  三日后放榜，红纸上的名字惊掉了一城人的下巴。

  乡试榜首，梅砚；第二名，叶知秋。

  助学堂的学子，竟占了榜单前二十名里的七个席位！

  消息传回助学堂，夫子们抚掌大笑，老泪纵横。

  苏清鸢闻讯赶来时，正撞见一群学子围在榜单前欢呼。

  梅砚捧着榜单，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光。

  叶知秋则揽着同窗的肩膀，笑得眉眼飞扬。

  那些曾经轻视他们的世家子弟，此刻早已没了踪影。

  一位夫子激动地拉住苏清鸢的手，声音哽咽：“苏东家，是您！是您的藏书，是您的助学堂，让这些寒门子弟，真正挺起了脊梁！”

  苏清鸢看着眼前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朗声道：“诸位皆是凭真才实学挣来的功名，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朝廷认可的举子，是助学堂的骄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掷地有声：“乡试不过是第一步，往后进京赴会试，路途盘缠、笔墨资费，皆由助学堂一力承担！你们只管安心备考，莫要辜负这十年寒窗，更莫要辜负胸中的经世济民之志！”

  阳光洒在红榜上，鎏金的字迹熠熠生辉。

  那些曾在城隍庙借光读书的少年，那些曾捧着地瓜干感恩的少年，如今终于凭着自己的笔墨，在这天地间，挣得了一席之地。

  而更远的京城，那座象征着读书人最高荣耀的金銮殿，正遥遥地，等着他们去闯。

  梅砚率先上前一步，朝着苏清鸢深深作揖，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赤诚：“苏东家放心，此番进京，我定不负所托，定要在会试的考场上，再为寒门子弟争一口气！”

  叶知秋紧跟着朗声应和：“正是！他日若能金榜题名，我必效仿苏东家，建更多的助学堂，让天下寒门士子，都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柳文彬与周明轩也红了眼眶，挤到前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铿锵：“我们……我们定然不会偷懒！定要好好备考，不让您和夫子们失望！”

  一群少年郎簇拥着苏清鸢，迎着暖融融的春光，高声谈论着经世之策，畅想着京城的风光。

  他们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喧闹的人群，落在那方烫金的红榜上，也落在了无数围观百姓的心上。

  待人群渐渐散去，苏清鸢独自站在红榜之下，指尖轻轻拂过那几个熟悉的名字，眼底漫上一层温热的水汽。

  她想起初建助学堂时的艰难，想起那些在寒风里缩着脖子抄书的少年，想起城隍庙昏黄的油灯下，一张张埋首苦读的脸。

  那时她不过是想，给这些被命运苛待的孩子，多一条出路。

  却没想过，短短数月，他们竟真的凭着自己的笔，在这满是门第偏见的世道里，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光。

  风拂过，带着初春的料峭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

  她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轻声呢喃：“去吧，去更高的地方，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你们的路，还长着呢。”

  然而没多久，梅砚与叶知秋两人叩响了苏宅的大门。

  苏清鸢打开门，见到两人并肩而立，手里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到苏家来，没想到一点都不奢靡，反而处处透露着温馨别致。

  梅砚的布包里，是他老家带来的新晒的笋干，用稻草绳仔细捆着，还带着山野的清润气。

  叶知秋的则是一坛封得严实的梅子酒，坛口塞着油纸，隐隐透出酸甜的果香。

  “苏东家，”梅砚率先开口，声音比放榜那日沉稳了几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即将入仕的郑重，“吏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我被派去了户部清吏司，做个主事的副手，叶知秋则去了刑部，协助整理案牍。”

  叶知秋跟着点头，把手里的酒坛往前递了递，笑容里带着意气风发：“这梅子酒是家母亲手酿的，说要多谢您的照拂。我和梅砚明日便要动身去府城，今日特来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