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求愿
作者:王露可
魏夫人将翠玉“接”到侯府为“质”时,叶霜儿便有了这样的念头,找机会先让翠玉脱身,远离这吃人的侯府。
“小姐!”翠玉猛地瞪大眼,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紧紧抓住叶霜儿的衣摆,“不要!是翠玉哪里做得不好,惹恼小姐了吗?小姐别赶我走!”
她声音哽咽,带着孩童般的惶恐与执拗,“这侯府深宅,虎狼环伺,小姐本就步履艰难。翠玉没用,帮不上大忙,可......可留在这里,好歹能陪小姐说说话,守个夜,递碗热茶。小姐若是闷了、苦了,也有个人听您诉一诉......求您,别赶翠玉走!”
字字真心,句句泣血。
叶霜儿喉头一哽,冰冷的心房像被这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她俯身,用力将翠玉拉了起来,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不是赶你,是想你平安。”
“在小姐身边,翠玉才平安!”翠玉倔强地抬头,眼中恐惧褪去,换上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小姐在哪,翠玉就在哪。就算死......翠玉也要和小姐死在一起。”
最后半句,低如蚊蚋,却重重敲在叶霜儿心上。
前世,翠玉因她惨死。那么这一世呢?还要让她重蹈覆辙吗?
不。
叶霜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柔软已被坚冰覆盖。
送走翠玉,固然能保她一时平安,可这侯府之内,她将真正孤立无援。程姨娘虽死,可侯爷、魏夫人、那些虎视眈眈的妾室、还有远在江南不知谋划什么的顾皓白......她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哪怕一丝暖意。
而翠玉的忠心,是她此刻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软弱的软肋。
“好。”她缓缓吐出一个字,扶着翠玉坐到榻边,“不走了。但翠玉,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小姐您说,莫说几件,几百件翠玉也做得到!”
“第一,从今日起,收起你的眼泪。在这府里,眼泪最不值钱,只会让人看轻你,拿捏你。”
翠玉用力点头,用袖子狠狠抹干脸颊。
“第二,多听,多看,少说。尤其是关于侯爷、世子,还有......江南那边的任何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要留心记下,回来告诉我。”
“第三,”叶霜儿语气放缓,却更显凝重,“保护好你自己。遇到任何危险,任何可能的陷害,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不必管我,先逃。”
“小姐!”翠玉急道。
“听我说完。”叶霜儿按住她的手,“去喜凤轩找云绣娘帮忙,你活着,才能帮我。记住了吗?”
翠玉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重重点头:“翠玉记住了!”
安抚好翠玉,叶霜儿独自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却半晌未落一笔。
心绪纷乱如麻。
父亲远在边县,鞭长莫及。家书被截,音讯南通。她不能让父亲再像前世那般,替自己鸣冤惨死侯府家丁的乱棍之下。必须让父亲离开那偏远之地,至少离京都近些、消息灵通些的地方,她才有可能暗中周旋,护他周全。
还有翠玉,既然决定留下,就不能再是那个单薄柔弱、任人拿捏的小丫鬟。她得学会自保,甚至......能在关键时助她一臂之力。
侯府内院暗藏凶险,学些拳脚防身的本事,并非多余。
可这两件事,哪一件凭她一个被困深宅、只为给世子挡煞的小小侧室能做到?
唯有......
江宴川。
那个曾将白玉玉佩放入她掌心,说“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物来寻本王”的男人。
思路渐清,叶霜儿手里的笔,终于落下。
她将素笺仔细折成精巧的方胜,封进那件缠枝莲纹披风里,又自贴身处取出那枚触手升温的白玉玉佩,用一方干净素帕仔细包裹好。
“翠玉。”
“小姐有何吩咐?”
“拿着这个,”叶霜儿将披风和帕包递给她,“去趟喜凤轩,找云绣娘。就说我近来胖了点,这件缠枝莲纹披风领口有些紧了,烦请她松一松。这个,”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帕包,“是额外的酬谢与......请托之物,务必亲手交予她,只说‘物归原主,但有所求’八字即可。记住,神色如常,莫要惊慌,更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翠玉轻握着那帕包,隐约猜到里面是王爷赠小姐的那枚玉佩,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小姐,这是王爷所赠之物,而且......”
“照我说的做。”叶霜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关乎你我,还有我父亲的安危。”
翠玉见她神色肃然,心知此事重大,连忙敛了惊容,郑重接过帕包贴身藏好,用力点头:“小姐放心,翠玉一定办好。”
望着翠玉身影悄然没入浓稠的夜色,叶霜儿缓缓关上了窗。
心愿已许出,石子已投湖。
接下来,便是等待涟漪荡开。只是,那个正忙着布局江南,暗中与顾皓白交锋的男人,会给她怎样的回应。
施以援手,从此纠缠更深?
还是觉得她贪心,收回那点难得的温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重生一世,她绝不能再做那个只能被动待命运裁决的挡煞工具。她要主动去争,去求,哪怕所求之人,是那般深沉难测、手握权柄的战王。
***
江南,云雾山。
邵东华顿在草庐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指尖捻起一撮混着暗红痕迹的灰烬,放在鼻端轻嗅。血腥气混合着桐油燃烧后的刺鼻味道,让他彻底沉了脸。
“邵大掌柜,都查过了。”手下压低声音禀报,“火是从内室先起的,门闩处有撬痕,但很浅,像是做样子。
余隐士......尸首蜷在塌边,颈骨断裂,是被人从后面徒手拧断的,然后才纵的火。”
“徒手拧断?”邵东华眯起眼。余隐士虽年迈,但常年山中行走,筋骨并不弱。能如此干净利落地下手,来人不仅心狠,手上功夫也硬。
“顾世子身边,有这等身手的人?”
“明面上带的侯府侍卫,都是寻常护院水准。但,”手下犹豫道:“世子南下前,忠勇侯私下调了两人给他,身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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