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替她挡了冷箭

  这些暗地里的动作，自以为隐秘，却并曾逃过另一双眼睛。

  战王江宴川吩咐阿九盯着侯府动向，尤其是与叶霜儿相关之事。西跨院那位新得宠的通房忽然对程姨娘旧事和叶霜儿行踪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自然引起了他的警觉。

  阿九何其机敏，很快便发现小蝶身边那个二等丫鬟娇岚四处打探的踪迹，并截获了一些传递中的零碎信息。

  “王爷，”阿九将情况详细禀报给江宴川，“西跨院那位新宠身边的丫鬟，正在暗中调查程姨娘暴毙当日，叶侧室的行踪，并已拿到些许模糊线索，虽无实证，但若任其深挖，或恐对叶姑娘不利。”

  阿九没有再唤叶霜儿作叶侧室，而是唤她叶姑娘！

  江宴川正在批复公文，闻言笔尖未停，甚至连眼睫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问：“查到哪一步了？”

  “大致推断出叶姑娘当日离府时间略早于声称，并且，她的丫鬟翠玉曾在程姨娘被罚祠堂那晚先后出现在芙蓉苑和祠堂附近。”

  忠勇侯那位新宠欲将赠披风之事与程姨娘之死作牵强关联，并试图探寻芙蓉暗纹纸包来源。”阿九回答的简明扼要。

  “蠢货。”江宴川评价了一句，不知是说小蝶，还是说背后可能授意或默许此举的魏夫人。

  他放下笔，抬眸看向阿九，“处理干净。让那丫鬟，闭上嘴，离开侯府。至于忠勇侯那位通房......让她忙点别的事，没空胡思乱想。”

  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阿九领命，对于王爷这种“摆平”方式毫不意外。

  让一个丫鬟闭嘴消失，对王爷来说有无数种不引人注目的法子。至于小蝶，让她“忙点别的事”......或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或许是被侯爷发现些无伤大雅却足以冷落她一阵的“小过错”，方法多得是。

  “手脚干净些，不必让她知道。”江宴川补充一句。

  “属下明白。”

  阿九退下后，江宴川重新拿起公文，目光却未立刻落在上面。

  小蝶......不过是个见识短浅、略有几分姿色的奴婢，得了几分颜色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若不是留着她暂时还能牵制魏夫人几分精力......

  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的人，即便只是暂时有兴趣、有用的棋子，也轮不到这些蝼蚁来算计。

  几日后，侯府内发生了几件小事。

  西跨院的二等丫鬟娇岚，忽然得了急症，上吐下泻，连夜被挪出府去养病，说是怕过了病气给主子。

  小蝶虽觉蹊跷，但请来的大夫确实诊出了急症，侯爷也发了话让她安心养着另拨人伺候，她只得按下疑虑。

  紧接着，小蝶自己在一次陪侯爷用膳时，不知怎的，将一杯滚烫的茶水“失手”泼在了侯爷最喜欢的一幅前朝古画上。虽经抢救，画上仍留下了难看的渍痕。

  侯爷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虽未重责，但接连几日都未再踏足西跨院。

  小蝶惊惧交加，又是请罪又是找门路寻修复古画的高人，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无暇去深究程姨娘的旧事和叶霜儿的行踪。

  而关于程姨娘死前叶霜儿行踪的那些零碎传言，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然沉寂下去。

  曾经被娇岚问过话的仆役，不知是得了封口的好处，还是隐约感到不安，都三缄其口，仿佛那日的打探从未发生。

  禾香苑内，叶霜儿隐约感觉到府中气氛有些微不同，西跨院似乎突然安静低调了许多。

  翠玉也曾私下嘀咕，说好像听见有人在议论小姐祈福那日之事，这几日却突然消停了。

  叶霜儿心生怀疑，但探查一番，却并未发现明显认为痕迹，只当是魏夫人与小蝶争斗中，暂时无暇他顾。

  她并不知道，一张悄然罩向她的暗网，还未收紧，便已被一只更加强大、更加隐秘的手，轻轻拂去，未留下一丝痕迹。

  唯有远在战王府书房内的江宴川，在收到阿九“事已办妥”的回禀后，目光掠过窗棂，望向侯府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和。

  棋盘之上，他落子无声，却已为她挡去了一道来自阴影处的冷箭。

  这似乎，已渐渐成了习惯。

  ***

  江南，云雾山深处。

  所谓“隐士”的居所，并非想象中仙气缭绕、松鹤为伴，而是一处极为偏僻、几乎被藤蔓掩埋的破旧草庐。

  若非邵东华提供的线索极为详尽，又有“故友”暗中引路，顾皓白绝无可能找到此地。

  草庐主人是个干瘦如柴、沉默寡言的老者，自称姓余，一双眼睛浑浊却偶尔闪过鹰隼般的精光。

  他并不问顾皓白身份来历，只对那几箱被仔细包裹、仍带着淡淡水腥霉味的残缺账册和契据感兴趣。

  “东西留下，人出去。三日后再来。”余隐士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顾皓白心中忐忑，却别无他法，只留下吴账房带人守在草庐不远处，自己则在这座城中寻了处清幽小院，焦灼等待。

  这三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脑中反复回响着邵东华那句“水落石出，未必是福。”

  第三日清晨，他迫不及待赶回草庐。余隐士依旧那副冷淡模样，指了指屋内一张破木桌上堆放的一叠纸张。

  “能救的，十之一二。关键处，勉力复原了些。自己看吧。”说完，便自顾自坐到角落，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他。

  顾皓白心跳如擂鼓，几步抢到桌前。

  那些纸张被特殊草药熬制的汁水处理过，霉斑淡化，墨迹虽仍有些模糊晕染，但已能辨认出大半字迹。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一张。

  这是一页海外私港的货品清单余分利账目，时间标注是十余年前。货品名称用大量隐语代号，但其中几样珍奇药材和特殊矿石的代号，顾皓白曾在父亲书房某些极隐秘的笔记中见过！

  而分利一方，赫然写着一个“凌”字，以及一个笔迹不同、后来才添上的“顾”字，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分成比例，凌家占七，顾家占三。

  时间恰好在凌家败落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