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蝶示好

  娇岚微微一福，开了口：“我们姑娘说，这侯府深宅，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冷暖自知。她一个无根无基的丫头，骤然得了侯爷些许青眼，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夜里都睡不安稳。

  叶侧室您......虽在世子身边，但到底也是女子，在这府中想必也多有不易。我们姑娘想着，若能互相有个照应，平日里说说话、通通气，在这深宅大院里，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

  这话几乎挑明了——小蝶想与叶霜儿结盟。一个刚刚得宠、根基浅薄的侯爷通房，和一个不受宠、家世低微的世子侧室，在魏夫人的威压下，似乎天然就该是盟友。

  叶霜儿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浅笑。她端起翠玉斟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娇岚，声音平和：“小蝶姑娘的心意，我领了。这糕饼，看着确实精巧，替我多谢她。”

  她顿了顿，目光清正地迎上娇岚隐含期待的眼神，继续道：“只是，我性子喜静，又愚钝，入府时日尚短，许多规矩还在慢慢学着，平日只求安分守己，不给世子添乱，便是万幸。

  小蝶姑娘如今伺候侯爷，身份不同往日，更需谨言慎行，专心服侍才是正理。至于相互照应......在这侯府之中，只要谨守本分，各安其位，夫人慈悲，侯爷明鉴，自然都能安稳度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客气领情，再是委婉自贬，强调自己“愚钝”、“只求安分”，接着提醒小蝶要“谨言慎行”、“专心服侍”，最后更是抬出“夫人慈悲，侯爷明鉴”，将结盟的提议轻飘飘地挡了回去，还显得自己识大体、不惹事。

  娇岚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怯懦无依的叶侧室，竟如此圆滑难缠，拒绝得这般彻底又不留话柄。她还想说什么，却见叶霜儿已垂下眼帘，端茶漫饮，一副送客姿态。

  翠玉适时上前，将一个准备好的、装着几颗银锞子的荷包塞进娇岚手里，笑道：“辛苦娇岚姐姐跑这一趟，这点心意给姐姐买花戴。我们小姐身子弱，坐久了易乏，姐姐回去替我们小姐向小蝶姑娘再道声谢。”

  娇岚捏着那分量不轻的荷包，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勉强笑了笑，再次行礼：“叶侧室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奴婢告退。”

  待娇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翠玉才关上门，走回到叶霜儿身边，低声道：“小姐，这小蝶姑娘......倒是急切。”

  叶霜儿放下茶杯，眸中一片冷静的清明：“刚得了几分宠，便急着拉盟友，可见其心性浅薄，亦可见其处境惶恐。她怕魏夫人，怕其他虎视眈眈的人，所以想找个依托。”

  她轻轻摇头，“与她结盟，弊远大于利。她今日能因一件披风承我的情，来日便能因更大的利益背叛。她的根基是侯爷的一时宠爱，虚无缥缈。

  魏夫人此时不动她，不过是暂时被她牵制，若真动起手来，捏死一个通房，易如反掌。我们若与她绑在一起，届时便是引火烧身。”

  “那小姐方才......岂不是得罪了她？”翠玉有些担忧。

  “不得罪，难道真要与她搅在一起？”叶霜儿语气淡然，“婉拒，是表明立场，划清界限。我们越是显得安分守己、无意争抢，对她暂时无害，她才越不会因被拒而立刻视我为敌。

  至少，在对付完魏夫人或者其他更加明显的威胁之前，她不会急着来对付我一个‘愚钝安分’的侧室。”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树。前世的记忆里，这深宅中从未有过真正的盟友，只有利益与利用。小蝶不过是另一个程姨娘，甚至还不如程姨娘。

  靠美色得来的恩宠，是最脆弱的浮萍。

  她重活一世，要的是复仇，是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卷入这些无谓的后宅倾轧，成为别人手里冲锋陷阵的卒子。

  魏夫人、小蝶、乃至将来那位世子正妻......都是她需要谨慎周旋、甚至利用的对象，但绝不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盟友。

  真正的“线”，那缕微光般的联系，似乎远在江南的棋局之外，又似乎近在京都的王府深处。那才是她该小心维系、能借以破局的关键。

  至于小蝶送的糕饼......叶霜儿看了一眼那精美的食盒。

  “翠玉，糕饼拿去分给下人们吃吧。记得，悄悄检查一下。”她淡淡吩咐。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

  “是，小姐。”翠玉会意，提起食盒退下。

  禾香苑重归宁静。

  叶霜儿独自立在窗前，暮色渐沉，将她纤瘦的身影拉长。前路依旧不满迷雾与荆棘，但她心中的罗盘却从未如此清晰——不依附，不结盟，冷静审视，步步为营。

  西跨院内，熏香袅袅。

  小蝶对镜自照，指尖抚过身上心裁的云锦衫子，水红的颜色衬得她肤光似雪，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满与一丝尚未褪去的小心翼翼。

  娇岚躬身立在一旁，低声将去禾香苑的经过，连同叶霜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细细复述了一遍。

  小蝶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轻轻拍在了妆台上。镜中那张娇媚的脸，笑容渐渐敛去，笼上了一层阴霾。

  “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各安其位......”她低声重复着叶霜儿的话，每个字都像一根针，刺在她急于求成的心上，“她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奴婢不敢隐瞒，叶侧室......确实是这个意思。态度客气，但回绝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娇岚小心回道，将那个荷包叶呈上，“这是翠玉给的，说是辛苦钱。”

  小蝶瞥了一眼那荷包，并未去接，只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人，打赏都如此周到，让你挑不出错处。”

  她转过身，眼中浮起不甘与恼怒，“我念着她赠衣的恩情，好心递出橄榄枝，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扶持有何不好？她却摆出这副清高模样！什么安分守己，不过是胆小怕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