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爷赠药

  江宴川读完密信，尤其是最后那段，眸光未凝，落在“天作......谋合”几字上，指尖在信纸边缘轻轻划过。

  邵东华素来谨慎，鲜少在密信中涉及无关紧要的调侃。他如此写，是试探，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自己最近对那叶氏，确乎多了些......不必要的关注。

  他并未动怒，只是将信纸移至烛火之中，看着火焰迅速吞噬那些显影的字迹，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灭不定。

  默契？或许吧。

  那女子确有急智，总能抓住关键，送出恰到好处的信息或扰动。

  此番江南之局，若无她那“隔水之物”的点拨，邵东华引顾皓白入彀恐需更多周转。

  她的存在，像一枚意外落入棋盘却恰好能推动局面的棋子，让他省了些力气，也......让这盘原本冰冷纯粹的权谋之棋，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变数与......生趣？

  这个词掠过心头，让他微微蹙眉。

  生趣？他何时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为枯燥的布局增添“生趣”了？

  “王爷，”阿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常的恭谨，“宫里有消息。”

  江宴川敛去眸中那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恢复冷峻：“进。”

  阿九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宫中眼线传来消息，太后近来召见勋贵女眷频繁。谈言间，多次问及各家适龄嫡女的品貌才情......尤其，似乎格外关心忠勇侯世子后院空虚之事。”

  “太后想插手侯府世子正妻的人选？”

  “是。虽未明言，但迹象看来，太后属意丞相嫡女或安国公府幺女的可能性较大。”

  “太后这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江宴川眸光微凝。

  这并不意外。

  顾皓白正妻之位空悬已久，他又是太后的亲侄子，若能安排属意的勋贵之女，于忠勇侯府而言，无疑是极好的助力。

  届时，那个女人的处境只怕更为尴尬艰难。

  阿九瞟江宴川一眼，继续道：“还有件事。王爷，忠勇侯新纳了已故程姨娘院内一个叫小蝶的丫鬟为通房，赐住西跨院，近日颇为得宠。魏夫人面上未显，私下动作频繁，西跨院用度已见克扣。”

  江宴川不悦蹙眉，抓起紫檀狼豪准备给邵东华回信，“这与本王何干？”

  阿九轻咳，“王爷，促成这事的，是，那位叶侧室。”

  这些后宅起伏，江宴川本不甚在意。但听到“叶侧室”三字，他心中微动。

  瞥见王爷沉凝了一瞬，阿九上前一步，躬身附耳低语一番，江宴川深邃眸底掠过一抹惊色。

  一件水红披风......居然派上了用场，且立竿见影，给了那魏夫人沉沉一击。那女子，倒真懂得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阿九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禾香苑那边，翠玉前两日去喜凤轩取披风时，随口对云绣娘提了句，叶侧室前几日似是夜里贪凉，略有些咳嗽。不过已无大碍。”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顺带一提。

  江宴川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开口，“将府里库房那瓶‘清瘟散’找出来，不必经手太多人，让......让她那个叫翠玉的丫鬟，去喜凤轩取回去。”

  清瘟散是御赐的宫中秘药，稀少珍贵，王爷就这样赏了那叶氏，其中的关切之意不言而喻。阿九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恭敬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江宴川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身影拉长。

  他想起宫宴那夜她眼中的清明与冷澈，想起茶楼中她提出合作时的清醒与孤勇，也想起她巧妙避开世子纠缠、甚至反手将麻烦引向魏夫人的机敏。

  叶霜儿......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粗了蹙眉，将心里那缕陌生的情绪压下。棋子再好用，也只是棋子。布局江南，追查母族旧案，才是正事。

  只是，这枚棋子，他如今想放在更安全些的位置上了。

  ***

  禾香苑内，叶霜儿很快收到了翠玉从喜凤轩带回的丝线和一只不起眼的小瓷瓶。

  “云绣娘说，近日天气反复，江南又发涝灾，恐有病气。这瓶药是铺子里备着的上等清瘟散，让小姐留着备用，千万保重身子。”翠玉转述着，眼中有些疑惑，喜凤轩何时这般周到体贴了？

  叶霜儿接过那瓷瓶，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玉瓷，绝非寻常药铺之物。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散发出来，带着淡淡的珍贵药材气息。这绝非普通清瘟散。

  她心念电转，云绣娘是战王的人，这药......来自战王府。

  他这算是怕自己病倒后无人替他布局？还是......单纯的关照？

  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瓶身，一丝极细微的暖意，却悄然渗入心底。

  在这步步惊心的侯府深渊里，这瓶来自遥远的战王之手的药，像一道无声的微光，告诉她，她并非全然孤身奋战。

  她将药瓶小心收好，望向南方。

  江南的棋局正到关键，京都的暗涌也从未停歇。而这条意外牵连起的、若有似无的线，竟让她那颗冰冷孤寂的心，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前路莫测，但手里的筹码，仿佛又多了一分。

  再晚些时候，一个穿着水粉色比甲、模样伶俐的丫鬟来了禾香苑，自称是西跨院小蝶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名唤娇岚。

  “奴婢给叶侧室请安。”娇岚规矩地行礼，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谄媚，又透着几分新得宠院子里的底气。

  “我们姑娘说了，前些日子多亏了叶侧室......院里翠玉姐姐念着旧情，赠了那件披风，她心中一直感念。今日让小厨房新做了几样江南口味的糕饼，姑娘特让奴婢送来给叶侧室尝尝鲜，也是表表心意。”

  话说得漂亮，将赠披风之事模糊成“翠玉念旧情”，既点明了因果，又未直接挑破是叶霜儿授意。送礼的理由也寻得巧妙，是“感念”和“尝鲜”。

  翠玉看了一眼叶霜儿，见她微微颔首，才上前接过食盒，笑道：“小蝶姑娘有心了，劳烦娇岚姐姐跑一趟。我们小姐近日胃口尚可，正好尝尝新口味。”

  娇岚并未立刻离去，目光在略显清简的禾香苑正厅内转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们姑娘还有番话要奴婢带给叶侧室。”

  “哦！”叶霜儿抬头看向娇岚，眸似静潭、面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