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王的警告

  偏房内空气一凝。

  再次流动时，程若曦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叶霜儿，眼神冰冷锐利，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温顺木讷、任人摆布的模样？

  那双眼睛深处的寒意，竟让她这个手上不干净的人，都感到了刺骨的恐惧。

  “你，你想做什么？”程若曦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世子......世子不会放过你的！侯爷、夫人……”

  “他们？”叶霜儿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你以为，经过昨夜祠堂一事，他们还会信你？顾皓白自身难保，魏夫人恨不得你立刻消失，至于侯爷......一个与自己儿子有染、秽乱祠堂的妾室，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凌迟着程若曦最后的希望和尊严。

  “不，不是的......我还有若儿......”程若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燃起一丝疯狂的光，“若儿是世子的骨肉，是侯府的小世子！你们不能动我，为了若儿......”

  “顾思若？”叶霜儿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程若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世子的骨肉。可正因如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丑闻。

  你说，魏夫人会容忍他那个知晓如此秘密、又失了宠爱的生母，继续活在这世上，成为她儿子和孙子前程上的隐患吗？”

  程若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哆嗦。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魏夫人将她囚禁于此地，不仅仅是惩罚，更是要她死！她的存在，甚至可能连累若儿......

  “你，你想对若儿做什么？”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此刻，对儿子的担忧竟压过了自身的绝望。

  叶霜儿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印着芙蓉暗纹的淡青色纸包，放在地上。

  “这里面不是毒药，”她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些让人昏睡无力、状似风寒的药。若你‘病逝’于此，你的儿子，或许还能因‘生母早逝’而博得些许怜悯，安安稳稳做他的小世子。”

  她直起身，不再看程若曦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路，给你了。怎么选，看你自己。”说完，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一如前世，程若曦将药粉递给顾皓白时那般坦然自若。

  “等等！”

  程若曦猛地扑过来，抓住她的裙角，仰起的脸上泪水纵横，恨意、恐惧、绝望交织，最终只剩下卑微的乞求，“别伤害若儿......求你......别伤害他......他只是个孩子......”

  叶霜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抽回了裙角。

  “他的命运，从来不在我手里。”留下这句话，她踏出了这间充满腐朽与绝望的屋子。

  身后，传来程若曦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走出废弃的洗衣院，荒凉的青石板路上晨雾未散。翠玉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担忧，欲言又止。

  叶霜儿正欲吩咐她回府，目光却骤然定在前方转角处。

  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渐散的薄雾中，身姿挺拔如孤松峙立，正是战王江宴川。他身边只跟着那名沉默如影的亲卫阿九，主仆二人仿佛融于这片荒僻的底色，却又格格不入地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凛冽气场。

  他并非路过。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扫过她身后的废弃院落，又落回到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洞悉的沉静，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出现于此。

  四目在清冷的晨雾中相接。

  他缓步走近，靴底踏过潮湿的青石板，声音几不可闻。然后在离她数步远处停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介于礼数周全与压迫审视之间。

  晨雾氤氲，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俊美轮廓，却让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更加清晰。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她秀丽平静的小脸，移到她沾满了尘土的裙摆，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她身后荒僻的院落。凛冽眼神仿佛能穿透墙壁，看清内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清晨特有的冷冽质感：“叶侧室，行事倒是不拘一格。”

  这话听着平淡，甚至不带责备，却让叶霜儿心弦微微一紧。她福身行礼，姿态恭谨：“王爷早，民妇只是出来为侯府祈福，偶经此处。”

  “祈福？”战王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近乎错觉，“祈到这等荒僻污秽之地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脸上，审视的意味浓重了几分，“还是说，叶侧室以为，本王赐下的那枚玉佩，足以让你在任何地方......都通行无阻，甚至替人‘安排’后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

  叶霜儿听出了他话中深意。他暗指自己假借战王之名行事，更关键的是，他已经察觉到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爷明鉴。”叶霜儿抬起眼，目光清正，不闪不避，“玉佩是王爷恩赏，民妇时刻谨记，不敢有丝毫亵渎，更不敢假借王爷之名行任何事。今日来此，确是私事。至于‘安排’......”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稳，“路都是自己选的，民妇无非是，让人看清有哪些路可走罢了。”

  她没有否认来过，也没有否认与程姨娘有关，却将最终的选择权，推回给了程姨娘自己。同时，她也明确划清了界限——她未曾利用战王的名头。

  战王静静地看着她，晨风吹动他玄色衣袍下摆。他眼中那抹审视并未褪去，反而更深，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里有多少坦诚，多少机巧。

  “看清路？”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忽然转冷，“叶霜儿，你要让人看清什么路，是你的事。但若有人以为，借了本王的由头，或以为本王会乐见某些‘干净’却污浊的手段，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他上前半步，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并非刻意施放，却源于旧居上位与沙场淬炼出的气势。

  “本王不喜欢被人当盾，更厌恶有人假我之名，行阴私诛心之举。”他目光如冰刃，刮过她的脸庞，“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你，可听明白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警告。警告她界限所在，警告她他的底线。

  他或许可以默许甚至利用一些算计与争斗，但绝不容忍自己被牵扯进肮脏的后宅灭口，或是成为别人铲除异己的虎皮大旗。

  他绝不允许......身边出现超出掌控的变数，打乱自己的全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