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程姨娘殁了
作者:王露可
叶霜儿抬眸,迎上战王深邃的目光,背脊挺直。心中凛然,却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至少,他表明了态度,而非全然莫测。
“民妇听明白了。”她声音清晰,并无惧色,也无谄媚,“王爷不喜被利用,不喜污浊手段。巧的是,民妇亦然。”
她微微抬眼,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夫妇所求,无非一个‘清楚明白’。害人者,需知为何被害;欠债者,需知债主是谁。仅此而已。”
叶霜儿从未说过自己无辜,也没有辩解手段是否光明,只是点明了自己的动机——她要的是因果分明,是冤有头债有主。
至于过程如何,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更与战王无关。
战王凝视着她,沉默了片刻。晨雾在他身后渐渐散去,天光微亮,勾勒出他冷硬俊朗的侧脸线条。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幽邃的、近乎权衡的目光。
“好一个‘清楚明白’。”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但愿你真能分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色身影很快融入渐亮的晨光与苏醒的街巷,轮廓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于转角时,叶霜儿清冽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王爷战功赫赫、威震朝野,向来不拘俗世名利。此番纡尊接近侯府这滩浑水,当真......只是为了那区区万两白银吗?”
战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亦未作答,只是原本从容的步伐不易察觉地加快,带着阿九迅速消失在巷陌尽头,仿佛那声追问是拂过衣角的晨风,留不下一丝痕迹。
叶霜儿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掌心竟微微有些汗湿。
今日与战王这番对话,比她预想的更直接,也更......险峻。他眸光如炬,言辞似刃,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试图“借势”的意图,并划下冰冷清晰的界限。
——他绝非可随意攀附的浮木。
然而,他似乎也默许了,只要不越界,她如何在这侯府深渊中挣扎求生,是她自己的事。
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还是基于某种她尚未看透的目的,所给予的、极其有限的容忍?
“小姐......”翠玉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带着后怕。
叶霜儿回过神,敛去所有思绪:“没事,回府。”
几乎就在她转身迈步的同时,身后那座废弃的洗衣院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像是什么重物最终坠落。一切,终于归于彻底的、万籁俱寂的平静。
程若曦,用她的选择,为她儿子的前路,换来了最后一丝渺茫的“安稳”。
晨光彻底洒满这条荒道,驱散了最后一点雾气,也照亮了前路,与来路上那些已然无法洗净的痕迹。
叶霜儿抖去裙边灰尘,步履平稳地走向侯府,单薄的背影在熹微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晰。
安和寺的晨钟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檀香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袖间,与这即将踏入的侯府深渊,划开了分明的界限。
程姨娘“于今晨暴毙”的消息,在她踏入侯府侧门时,已如淬毒的暗流般蔓延开来。
侯爷震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一番权衡后,只挥手命两名心腹家丁速去处理干净,务必封口,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叶霜儿尚未踏入禾香苑,便被魏夫人派来的婆子“请”去了芙蓉苑。
芙蓉苑内,熏香浓烈,却压不住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与猜忌。魏夫人端坐上位,手中茶盏未动,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刺向叶霜儿。
“你倒是会挑时辰出门。”魏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沉甸甸的质疑,砸在寂静的厅堂里,“你可知程姨娘在你出府不久后殁了。你去庙里祈福,究竟是为了侯府,还是为求自己心安?”
叶霜儿敛衽行礼,姿态恭顺,声音清晰:“回夫人,霜儿今晨心中惴惴,总觉不安,故临时起意前往安和寺,只为祈求侯府上下平安顺遂。寺中僧人、同期上香的几位夫人皆可作证,庙里亦有记录。”
她将人证、时间线罗列得密不透风,尤其是提及“同期上香的其他几位夫人”,将安和寺这个礼佛圣地的见证力推到了极致。
魏夫人眼神剧烈闪烁,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叶霜儿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无懈可击。
可正是这份过于完美的说辞,让她心头疑窦如野草疯长——太刻意了,她这番话完美得像是精心丈量过每一步,算计好了每一句话。
“程姨娘去得蹊跷,”魏夫人话锋陡转,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仿佛借此汲取一丝冷静,“她身子向来不算顶好,却也未曾听说过有什么急症。偏偏是今日,偏偏在你出府之后......”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勾,试图从叶霜儿脸上钩出一丝裂缝,“听闻,她一直对你颇有微词,也......没少给你使绊子?”
这已是近乎赤裸的暗示。叶霜儿适时地抬起眼,眸中是一片坦荡的平静,甚至还掺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无奈:“夫人明鉴,程姨娘是长辈,性子直率些也是有的。纵有些误会,霜儿身为晚辈,也只有敬着让着的份,岂会放在心上?
姨娘骤然离世,霜儿心中唯有惊愕与悲悯,实不知夫人所言‘微词’和‘使绊子’从何而起,更不敢与此等祸事有半分牵连。”她将自己摆在卑微、识大体、且全然被动的位置上。
“不敢?”魏夫人冷哼一声,正欲再逼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侯爷身边长随躬身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怪异。他先是对魏夫人行了礼,目光却极为迅速地、难以察觉地扫过一旁的叶霜儿,随即上前,在魏夫人耳边以极低的声音禀报了几句。
魏夫人的脸色,在听到某一句时,骤然剧变,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长随,声音拔高,尖利得有些失真:“你说什么?在哪里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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