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是来索命的
作者:王露可
夜色如墨,祠堂内的长明灯映出两道痴缠的身影。
顾皓白心神早已被怀中的温香软玉攫取,祠堂的森严,母亲的警告,甚至叶霜儿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低下头,寻到那微张的红唇,喃喃道:“若儿自然是我的嫡子,日后这侯府......都是他的。至于你......”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下。程若曦嘤咛一声,热烈地回应,双手如水蛇般环上他的脖颈,将全身重量都交付过去,仿佛要将此刻的恐惧与委屈尽数揉进这片刻温存。
两人忘情拥吻,意乱情迷间,碰倒了供桌边缘一只青铜香炉。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祠堂内徒然炸开,刺耳无比。
正是这一声响,彻底惊碎了祠堂外那片刻意维持的安静,也斩断了魏夫人最后一丝侥幸。
“给我把门撞开!”
魏夫人声音不高,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在寒夜里听来如同索命鬼魅。
身后两名粗壮家丁不敢迟疑,同时发力。
“砰——!”
年久失修的厚重祠堂木门被猛地撞开,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长明灯剧烈摇晃的光影,如利剑般刺入祠堂深处,瞬间将祠堂内紧紧相拥、衣衫不整的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顾皓白猛地回头,脸上情欲未褪,混杂着惊骇与茫然。
程若曦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慌乱地想从顾皓白怀中挣脱,却因腿软力竭,踉跄倒地,斗篷散开,露出里面单薄凌乱的中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魏夫人一步一步走进祠堂,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散发的冰冷死寂之气,祠堂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她的目光,先落在儿子仓皇整理衣襟的手上,然后移到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程若曦脸上,最后,扫过供桌上那一排沉默的顾家先祖牌位。
“好......真好。”魏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在顾氏列祖列宗面前,在我罚她静思己过的祠堂里......顾皓白,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顾皓白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母亲!不是您想的那样!儿子,儿子听闻程姨娘身体不适,过来看看......”
“闭嘴!”魏夫人猛地厉喝,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程若曦,“身子不适?需要你搂着她、吻着她,在这供奉祖宗的地方行此苟且之事?!顾皓白,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狠狠钉在程姨娘身上:“还有你这贱人!我罚你祠堂思过,你倒思出这般下作手段!勾引世子,秽乱祠堂,玷污门楣——你该当何罪?!”
程姨娘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只知道拼命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妾身知错了!是妾身一时糊涂,勾引世子......求夫人开恩,饶了妾身,饶了世子吧!”她语无伦次,恐惧已极。
顾皓白见母亲盛怒至极,又见程若曦将所有罪责揽下,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惊惧:“母亲息怒,此事......此事是儿子一时糊涂,与若曦无关!要罚便罚儿子!”
“若曦?”魏夫人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阴冷骇人,“叫得真亲热。顾皓白,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你父亲的妾室,论理,也算是你的庶母!”
最后“庶母”二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得顾皓白浑身剧颤,再也说不出话。
魏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与决绝。
“桂香。”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
“奴婢在。”
“程姨娘身染恶疾,神智昏乱,已不宜留在府中。”魏夫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即刻起,将她移至府外西北角那座废弃的洗衣院,单独锁起来。
没有本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得给她传递任何东西。若她再说胡话,或试图自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要彻底囚禁,直至无声无息地消失。
程若曦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绝望的骇然,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顾皓白也惊呆了:“母亲!不可……”
魏夫人冷冷看他一眼:“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便让她‘急病暴毙’,你信不信?”
顾皓白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他知道,母亲真的做得出。
“至于你,”魏夫人看向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儿子,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厌恶,“滚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一步,更不准去见这贱人。若再让我知道你性差踏错......”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顾皓白生生打了个冷颤,彻底噤声。
天色将明未明,最是晦暗的时刻。
叶霜儿借口为侯府祈福,从管事处领了腰牌,带着翠玉出了府门。先去城外安和寺虚晃一遭,上了炷香,捐了些香油钱,留下些似是而非的祈祷话语,便悄然转向城中西北角那片荒僻之地。
废弃的洗衣院孤零零矗立在荒草丛生的角落,断壁残垣、窗棂破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霜儿让翠玉守在院外,独自一人,缓缓走了进去。
靴底踩过破碎的砖瓦和枯败的杂草,发出“沙沙”轻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院内唯一还算完整的偏房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她推开门。
程若曦如弃履般被扔在阴冷潮湿的地上,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沾满污渍。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头,在看到叶霜儿的一瞬,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迸发出惊人的怨毒与恨意。
“是你......贱人!是你害的我!”她嘶哑着嗓音尖叫,挣扎着想扑过来,却因虚弱和恐惧再次跌倒在地。
叶霜儿缓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垂眸俯视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肮脏的物件。
“是你,对吧?为什么......”程若曦仰着头,脸上的泪水混合着污垢,狼狈不堪,眼中却仍是执拗的恨与不解,“你以为没了我世子就会多看你一眼?你不过是个挡煞的......”
“挡煞的?”叶霜儿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而冷,如同冰珠坠地,“程姨娘,到了此刻,你还觉得,我只是个挡煞的?”
她微微俯身,靠近程若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不妨告诉你,我不是来给你们挡煞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来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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