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子去了祠堂

  叶霜儿心下一沉，袖中指尖掐入掌心，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惶恐：“世子厚爱，霜儿本不该推辞。只是......”

  她微微抬眼，眼中泛起一丝忧色，“方才从夫人那回来时，似乎听闻程姨娘在祠堂那边......动静有些大。夫人虽罚了她，但程姨娘素来心高气傲，此时夜深人静，又跪在冰冷祠堂里，只怕一时想不开，或是对夫人心存怨恨，胡言乱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若传到侯爷耳中，或是让外人知道侯爷的爱妾在祠堂受罚不过夜便闹出动静，恐怕......于夫人和世子声誉有碍。尤其是今日宫宴之后，多少眼睛盯着侯府。”

  顾皓白动作一滞。程若曦！那个沉不住气的蠢女人！若非叶霜儿此刻提及，他几乎忘了那女人今日宫宴上之所为，更不知她被罚祠堂一事。若她真在祠堂闹起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叶霜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继续温声道：“不如......世子先去祠堂看看？一来安抚程姨娘，莫让她做出糊涂事；二来也好让夫人知道，世子顾全大局，体恤姨娘，更能显世子仁厚。至于霜儿这里......”

  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声音轻柔，“来日方长。”

  顾皓白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那股燥热被突如其来的顾虑压了下去。程若曦毕竟是若儿的生母，绝不能让她在祠堂出事，更不能让她胡乱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说得有理。是本世子考虑不周。”

  顾皓白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霜儿，你总是这般......识大体，不愧是本世子的福星。”

  说罢，他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叶霜儿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眼中那抹伪装的忧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讥诮。

  “翠玉。”她轻声唤道。

  “小姐？”翠玉慌忙从门外进来。

  “你悄悄去趟芙蓉苑，不必进屋，只需寻个由头让守夜的婆子知道——世子爷听闻程姨娘在祠堂不安，特意赶去探望了。”叶霜儿语气平静，“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中说漏了嘴。”

  翠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睛一亮：“奴婢明白！”

  待翠玉匆匆离去，叶霜儿这才缓步走到床边，望向祠堂所在的方向。

  夜风浓稠，寒风渐起。

  顾皓白，你以为这是体贴？

  不，这是递到魏夫人手中的、最好的一把刀。

  一个被罚跪祠堂的侯爷妾室，深夜却引得世子亲自去“安抚”......魏夫人，您这出“正家风”的戏，怕是要唱得更热闹了。

  而她，只需静待明日。

  看看这把火，能烧得多旺。

  翠玉得了吩咐，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芙蓉苑附近。

  她没敢靠太近，只缩在院墙外一丛半枯的竹子阴影里，等到一个粗使的婆子提着夜壶出来倒时，才装作匆匆路过的样子，“无意”与那婆子撞了个满怀。

  “哎呦！”翠玉低呼一声，手里的空食盒“哐当”掉在地上。

  “那个不长眼的......”那婆子正要骂，借着廊下灯笼微光看清是禾香苑那位的丫鬟，目露鄙夷之色：“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禾香苑的。大半夜的，你不守着你家主子，在这装鬼吓人！”

  翠玉慌慌张张蹲下捡食盒，嘴里碎碎念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对不住对不住......是奴婢没看路。

  世，世子爷突然去了祠堂，我，我得赶紧去小厨房煮热姜茶......祠堂阴冷，程姨娘跪久了身子受不住！”她语速又快又急，像是憋不住话，又像是单纯抱怨差事。

  那婆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世子爷？这大半夜的，去祠堂看程姨娘？”她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翠玉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眼神躲闪：“嬷嬷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奴婢、奴婢得赶紧去了！”说完，抱着食盒，一溜烟跑了，留下那婆子站在原地，眼睛转了转，随即脚下生风折返回了芙蓉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世子深夜急赴祠堂探望受罚程姨娘”的消息，被添油加醋地传到了正准备歇下的魏夫人耳中。

  “啪！”

  魏夫人手中那柄玉梳狠狠拍在妆台上，断成两截。她脸上最后一丝雍容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触犯逆鳞的震怒。

  “好......好得很！”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彻骨，“祠堂是什么地方？列祖列宗牌位之前！程若曦，你......怎么敢！！”

  她霍然起身，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桂香！挑两个嘴紧的婆子，再叫上两个力气大的家丁，随我去祠堂！”

  “夫人，夜深了，是否明日......”心腹桂香试图劝阻。

  “明日？”魏夫人眼神锐利如刀，“再等到明日，怕是那祠堂的冷砖，都要被那贱人的龌龊心思焐热了！走！”

  祠堂内，灯火幽暗，只点了两盏长明灯，映照着层层叠叠的冰冷牌位，显得空旷森然。

  程若曦并未乖乖跪在蒲团上。她缩在供桌一侧的阴影里，身上裹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斗篷，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却在看见顾皓白推门进来时，眼底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世子爷......你，你真的来了！”她呜咽一声，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顾皓白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若曦好怕......这里又冷又黑，只有若曦一个人......夫人她好狠的心！”

  顾皓白本因叶霜儿那番话而来，心中存着警惕与烦躁，此刻温香软玉在怀，熟悉的馨香与楚楚可怜的依赖，瞬间冲散了他的理智。

  再想到叶霜儿那冰冷推拒的模样，对比程若曦的全心依附，一种混合着征服欲和复仇性的柔情涌上心头。

  他抬手，抚上程若曦冰凉的脸颊，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委屈你了。母亲只是一时气恼，过几日便好了。”

  “若曦不委屈......”程若曦仰起脸，泪珠滚落，“只要能见到世子爷，我便什么都不怕了。只是......只是夫人今日当着叶霜儿的面如此罚我，分明是想让那女人踩在我的头上......世子爷，若曦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的若儿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柔弱无骨地往顾皓白身上贴得更紧，吐气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