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宫赴宴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叶霜儿身上，看叶霜儿的眼神越发厌恶。

  翠玉攥紧衣角，眼睛里聚了水汽，巴巴地看着叶霜儿。想说点什么，又怕开了口让自家小姐更难堪。

  叶霜儿没有看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程姨娘，语气温和道：“程姨娘多虑了。夫人将翠玉拨给我，自然有夫人的考量。不过，”

  她话锋极轻地一转，声音清晰得能让众人听清其中深意，“有些规矩，身在其位的人若自己都忘了、或是从未学过，那才是真真要连累满门的祸患。程姨娘，您说呢？”

  她搬出了魏夫人，又轻飘飘带出“身在其位”四字，如冰针直刺程若曦最隐秘的痛处——她一个侯爷小妾，却与世子有私，甚至有了子嗣，这才是最悖逆规矩、最不能见光的存在！

  一个自身都不干净的人，有何资格来质疑别人的“规矩”？

  程若曦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脸色红了又白，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叶霜儿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完全是在赞同和自省！

  魏夫人也听出了这机锋，警告地瞥了程若曦一眼。

  “好了，都少说两句。明日宫宴，谨言慎行为要。都散了吧！”

  叶霜儿再次行礼，不再看程若曦一眼，带着翠玉从容退下。

  程若曦坐在原地，胸口起伏，瞪着叶霜儿离去的方向，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她全然未觉，上首端坐的魏夫人，已将她的失态和超出寻常的激烈反应，一丝不落地全看在眼里。

  待程若曦强压怒气，带着丫鬟匆匆离开后，正厅内只剩下魏夫人和她的心腹桂香。

  灯火映照下，魏夫人脸上雍容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她端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审度：“桂香，你可觉得......程姨娘近来，有些过于‘关切’禾香苑的事了？”

  桂香何等机敏，立刻躬身低语：“夫人明鉴。程姨娘今日言行，确有些失了分寸。寻常姨娘，即便对世子侧室不满，也该顾忌夫人与场合，断不会如此急切地当众发难，

  倒像是......被踩了痛处，急火攻心了。”

  “痛处？”魏夫人眸光一闪。叶霜儿那句“身在其位”，究竟暗指什么？程若曦一个侯爷妾室，为何对世子侧室有如此深的芥蒂？仅仅是妒忌她得了战王青眼？还是......另有隐情？

  她回想起之前叶霜儿那句“不知情的，还以为若儿是程姨娘亲生的呢”，

  当时只觉得是叶霜儿口不择言的反击，如今细品......

  还有她看向世子时，偶尔流露的、不该有的缠绵眼神。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魏夫人的脊背。

  若只是普通的争风吃醋，她乐见其成，甚至可以加以利用。但若设计更不堪的丑闻，动摇侯府根本，甚至影响到她亲生儿子的锦绣前程......那便是绝不能容的隐患！

  “程姨娘那边，”魏夫人放下茶盏，声音沉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日后多留心些。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与世子、与若儿相关的事。”

  “是，夫人。”桂香心头一凛，深知主子已对程姨娘起了疑心，甚至可能是杀心。这侯府后宅平静的水面下，又将涌起一股新的暗流。

  魏夫人望向窗外，眼神幽远。

  叶霜儿是个需要严加看管的变数，但程若曦，或许才是埋在身边更危险的那颗钉子。

  中秋宫宴在即，她需得稳住大局，但宫宴之后......有些事，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中秋当夜，侯府马车碾过御街青石，一路向宫城星驶去。

  叶霜儿那辆车位于最末，年久失修的车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翠玉紧挨她而坐，手指死死绞着半旧的衣角，身子微微发颤。

  “小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奴婢怕......怕伺候不好，连累小姐......”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紧攥的手背。

  叶霜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翠玉，看着我。”

  翠玉惶然抬眼，对上叶霜儿沉静如水的眸子。她的眼睛里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深不见底的镇定。

  “记住三件事。”叶霜儿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第一，入宫后，低头、垂眼，紧跟在我身后三步之内，除非我唤你，否则不要抬头，不要东张西望。

  第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脸上不要露出任何情绪。笑也好，怕也罢，统统收起来。”

  “第三。”她顿了顿，指尖在翠玉手背上微微用力，“无论发生什么事，信我。”

  前世，她被世子灌下鸩毒，死后还得替他顶下弑父重罪。父亲和翠玉为她奔走鸣冤，却被侯府家丁以“攀诬勋贵”之罪，灌下哑药后乱棍打死在侯府大门外，鲜血浸透石阶。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那惨剧重演，前世父亲和翠玉所受冤屈，她定要一一为讨回！

  翠玉望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脸，那颗狂跳的心竟奇异地慢慢落回实处。她重重点头，咽下喉间的哽咽：“奴婢记住了。”

  宫门巍峨，灯火如昼。

  叶霜儿跟在侯府众人身后，随着引路内侍沉默前行。她微微垂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宫殿布局、守卫轮换、往来宫人服饰品级.....

  中秋宫宴设于太后的萃华殿。殿内金碧辉煌，丝竹悦耳，衣香鬓影。皇上和太后坐在主位，皇室宗亲、朝廷重臣及命妇女眷按品阶落座。

  叶霜儿的位置在靠后些的偏席，不甚起眼，却恰好能望见前方主位下首那片区域。

  战王，尚未到场。

  她安静地坐着，姿态恭谨标准得如同被最严格的嬷嬷教导出的木偶。翠玉跪坐在她身后侧方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宴至半酣，酒过三巡，气氛渐趋热闹。魏夫人与郑国公夫人低声说着话，程姨娘则小心陪着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顾皓白所在的方向。

  叶霜儿始终沉默，她出身不高，又只是忠勇侯世子的侧室，那些自诩身娇体贵的命妇们，自然不屑于与她相交。

  就在这时，太后缓缓抬手，殿内丝竹声渐歇。

  “今日中秋佳节，合家团圆。”太后的声音温和慈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哀家瞧着满殿喜庆，心里也高兴。只是......”她话锋轻轻一转，“想起我大凉将士，此刻仍在苦寒之地戍边卫国，心中不免感慨。”

  殿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