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翠玉为质

  送走了许公公，魏夫人站在原地，手中的懿旨仿佛有千斤重。

  太后与侯爷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举办宫宴，明里是为了褒奖侯府上下忠君体国、深明大义，暗里则是在为侯府笼络人心，收敛钱财......

  届时叶霜儿若再有差池，太后的怒火恐怕第一个就要烧到她这个当家主母身上！

  她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森寒：“去，请叶侧室到芙蓉苑！”

  魏夫人带着一身低气压回了芙蓉苑，刚进了院门，就听院中一丫头喊了句：“夫人，叶侧室来了。”

  魏夫人转身看向院门，就见叶霜儿缓步走了进来，举止淡定从容，眸色静若古井幽潭。

  魏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越觉烦躁。就是这样一块呆木，引来战王的注视，招致太后的不满，如今更成了她必须“调教”好、否则自身难保的烫手山芋！

  “你可知为何叫你来？”魏夫人走到她面前，声音冰冷，“太后懿旨，中秋宫宴，阖府女眷皆需入宫。”

  叶霜儿眼睫微微一颤。宫宴？这在前世此时并未发生。是变故？还是机会？

  “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考验。”魏夫人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太后娘娘亲自嘱咐，要本夫人好好‘教导’你宫规礼仪，以免你在御前失仪，丢了侯府脸面，辜负了太后娘娘的隆恩！”

  她刻意加重了“教导”二字，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从明日起，你每日需来芙蓉苑，学习宫规、礼仪、进退应答。我会请宫里出来的嬷嬷亲自教你。

  当然，你仍是戴罪之身，禾香苑的禁足不变，用度削减不变。”魏夫人盯着叶霜儿，不容置疑地命令。

  叶霜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宫宴......战王或许也会在场，那她就有机会向他讨一个人情。

  她缓缓福身，“是，夫人。妾身定当用心学习，不敢有负太后恩典与夫人的教诲。”

  魏夫人看她顺从的姿态，心中那根弦绷得越发的紧。这个叶霜儿，越来越让她感觉难以掌控。

  “明日辰时，本夫人要在芙蓉苑里看到你。”

  叶霜儿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魏夫人目光冰冷，紧紧锁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自己院门后。眼中的审视和忌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为更深的幽暗。

  这个叶霜儿，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不可让她脱离侯府掌控，更不能让她在宫宴之上有半分阳奉阴违的机会......

  魏夫人心思电转，眼神徒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她微微侧首，朝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丫鬟桂香递去一个眼色。

  桂香会意，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俯身贴近，安安静静记下主子的吩咐......

  离开芙蓉苑，叶霜儿回了禾香苑，刚进了主房房门，便见顾皓白踏着月色而来。他依旧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语气是惯常的温柔：

  听闻母亲要你学规矩，恐你辛苦，”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点心，递到叶霜儿面前。“枣泥糕，你说过喜欢。”

  叶霜儿立在门内阴影中，并未让他进屋，只淡淡一福：“谢世子挂念。妾身戴罪之身，不敢受用。夜深了，世子请回吧。”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甚至未曾在他脸上停留，如同对待一个全然陌生之人。

  顾皓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那抹探究的兴味，骤然沉了下去，化为一片幽深的晦暗。

  转瞬即逝！

  他将点心轻轻放在主屋门边石阶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丝不容置疑：“霜儿何必如此见外。你我夫妻，何来罪否？你身子弱，莫要逞强。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他话语轻柔，姿态却隐隐透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习惯于掌控的笃定，仿佛她的冷淡只是闹脾气，终会在他持续的“温情”下软化。

  ***

  晨起至夜，叶霜儿跪在芙蓉苑的青石砖上，头顶水碗，腰背挺直。

  宫里来的老嬷嬷眼神如鹰，戒尺不时落下，纠正她最细微的弧度。她双膝刺疼，肩颈僵直，唇角咬出血痕，却始终一言不发，眼神沉寂如渊。

  魏夫人冷眼旁观，茶水换过几盏。

  她不信驯不服这硬骨头，她手里可是牢牢攥着能让她屈服的缰绳。

  中秋前日，侯府众人上下为入宫事宜忙碌备至。魏夫人端坐芙蓉苑正厅，一一检视府中女眷的衣裳头面，目光最终落在垂首立于末位的叶霜儿身上。

  “明日宫宴，非同小可。”魏夫人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内一静，“叶侧室身边没个妥帖人跟着总不像话。我特地寻了个懂事的丫头回来，暂充你的使唤丫头！”

  她略一抬手，心腹大丫鬟桂香便领着一个低头瑟缩的丫头进来。那丫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身形消瘦，始终不敢抬头。

  叶霜儿原本沉寂的眼波，在瞥见那丫头侧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一凝——是翠玉！面容憔悴了些许，但她绝不会认错。

  魏夫人将叶霜儿那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胜券在握的弧度：

  “这丫头叫翠玉，听说以前曾在你身边伺候过，也算旧识。明日便由她跟着你进宫，也好随时提点你规矩，免得......行差踏错。”

  这番话，字字是“体贴”，句句是敲打。将翠玉从遥远的边县提到身边，并非恩典，而是将一把锋利的刀，明晃晃地悬在叶霜儿头上。

  带着翠玉进宫，便是带着最脆弱的软肋踏入最危险的战场。翠玉的安危，从此与叶霜儿在宫宴上的每一言每一行死死绑在一起。

  厅内一片寂静，各人心思各异。

  “呵。”

  一声不高不低、带着明显快意的轻笑，打破了这片寂静。

  众人侧目，只见坐在魏夫人下首的程姨娘正用手帕掩着嘴角，眼波流转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这贱人被夫人拿个丫头捏住了七寸！看到叶霜儿那瞬间僵直的背影，程姨娘只觉连日来的憋闷都舒畅了不少。

  “夫人真是思虑周全。”程若曦放下帕子，声音娇柔，话里却带着刺，“这翠玉丫头既然是旧识，跟着叶妹妹入宫，自是比旁人更贴心些。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叶霜儿和瑟瑟发抖的翠玉指尖打了个转，“宫闱重地，规矩森严，一个边县来的粗野丫头，怕是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

  可别到时候自己先慌了手脚，连累了叶妹妹才好。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明着是“担忧”，实则暗讽叶霜儿和翠玉的低贱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