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趁机立人设

  偏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湄与叶凛霄并肩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椅上，沈湄捧着盏参茶，有一搭没一搭的品着。

  沈湄目光时不时飘向榻上昏睡的沈贵妃。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殿门被轻轻推开，几名太医匆匆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太医院的陆院判与李院判。

  二人入殿，连忙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免礼。”叶凛霄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陆院判，贵妃娘娘的情况如何？”

  陆院判拱手回禀：“回殿下，回太子妃娘娘。方才臣与李院判，连同太医院其余几位院判，对贵妃娘娘的脉象、气色，以及殿内所有的饮食、汤药、器皿，都进行了反复查验。”

  “实不相瞒，臣等……并未查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什么？”沈湄故作惊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既然没中毒，那么姑母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李院判连忙补充道：“太子妃娘娘容禀。贵妃娘娘所用的参汤、糕点，以及贴身用的帕子、熏香，臣等都一一试过银针，并无异常。”

  “臣等反复推敲，结合贵妃娘娘的脉象。脉象虚浮而促，尺脉沉弱，舌面少苔且燥。臣等斗胆推断，贵妃娘娘这并非中毒，而是旧疾复发。”

  “旧疾？”叶凛霄挑眉。

  “是。贵妃娘娘这些年久居深宫，素来心气郁结，肝火旺盛。加之早年生育七皇子时伤了底子，气血本就亏虚。这几日天寒地冻，寒气侵体，贵妃娘娘又因琐事劳心费神，情绪大起大落，导致气机逆乱，血不上荣于脑，这才引发了‘厥证’，也就是俗称的气厥。”

  陆院判解释得详细：“此症多因情志内伤，怒则气上，悲则气消，气机运行失常，清窍被扰，故而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待气机平复，自会苏醒。只是贵妃娘娘身子底子薄，这才晕了这许久。”

  李院判也附和道：“正是。贵妃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加上风寒入里，内外夹击所致。并非外力加害，实属自身调养不当。”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沈湄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陆院判与李院判都是太医院的老人，素来谨慎，断不敢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

  但到底是不是淑妃下的手，又是如何下的手……还不能定论。

  也有可能是沈贵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了让皇帝可怜她。

  沈湄再次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既然是旧疾，那便劳烦陆院判与李院判多费心了。姑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父皇那里，我也不好交代。”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与太子妃所托。”陆院判连忙应下。

  叶凛霄站起身，目光扫过榻上的沈贵妃，沉声道：“既如此，你们且开方子诊治吧。记住，用温和的药，莫要再刺激到贵妃娘娘。”

  “是，臣等遵旨。”

  沈湄听完太医的话，眯起眸子。

  突然。

  “姑母……”

  一声凄厉的低唤瞬间打破了偏殿的平静。

  沈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双手紧紧攥住沈贵妃那只冰凉的手，将脸埋在床沿，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

  这哭声，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直哭得肝肠寸断，仿佛沈贵妃此刻已经是回天乏术了一般。

  “姑母啊！您这是何苦来哉！您睁开眼看看湄儿啊！”沈湄一边哭，一边用帕子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在这深宫里，为了父皇，为了这后宫的安稳，这十几年如一日，殚精竭虑，劳心劳力……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旁人不知道，湄儿心里清楚啊！”

  “这老天不长眼啊！您明明是为了后宫操碎了心，才落下了这一身的病根，如今却……却落得个无人知晓的下场！湄儿心里痛啊！痛得厉害！”

  这动静闹得极大，连外头守着的太监宫女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更别说往里看了！

  只恨不得给眼珠子抠了得了！

  叶凛霄坐在一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沈湄这做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抽搐，也不好乱了她的戏份。

  演得也太投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贵妃真的要不行了。

  沈湄哭着哭着，甚至还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都是湄儿不好，没能替您分担。您为了这后宫熬坏了身子！”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沈湄身后的书瑶眼中精光一闪。

  书瑶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要“立人设”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殿门口，对着外面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快去回禀东宫的人，就说太子妃娘娘见贵妃娘娘病重，伤心过度，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连安胎药都顾不上喝！太子妃还说，贵妃娘娘是为了后宫操劳才病倒的，她心里实在难受！”

  那小太监得了信，哪敢怠慢，拔腿就往外跑。

  书瑶又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对着路过的御前侍卫努了努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唉，咱们娘娘真是太孝顺了，平日里就跟贵妃娘娘亲如母女，如今见娘娘这样，心都要碎了……”

  侍卫恨不得从兜里掏出瓜子。

  “是吗，是吗？”

  “当然！”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不过半个时辰，后宫里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养心殿偏殿那边，太子妃哭得死去活来的！”

  “怎么没听说？我听御前的小李子说，太子妃为了沈贵妃，都要把自己哭晕过去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贵妃娘娘是为了后宫操劳才病倒的。”

  “天哪，太子妃这也太孝顺了吧！都说沈贵妃平日里跋扈，可太子妃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好啊。”

  “是啊是啊，听说太子妃怀着孕呢，还不顾身子跪在床边守着，连太医都劝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姑侄情深啊！看来沈贵妃这些年的心思没白费，养出了这么一个孝顺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