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断后路

  叶凛霄自始至终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男人目光落在沈湄伏在榻边的身影上，有几分了然的笑意。

  起初沈湄刚哭出声时，他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

  可见她越哭越投入，甚至捶胸顿足起来……

  叶凛霄便了然了，这是演戏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要部署茶水滚烫，差点压不住笑。

  这丫头演得倒是真卖力，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要跟沈贵妃共赴黄泉。

  叶凛霄不戳破，顺着她的意，对上前劝说的绣菊淡淡开口：“太子妃重情义，姑母于她有恩，她一时难自控，你们不必多劝。”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是让外头听动静的人更信了她的“孝心”。

  他抬眼扫了一圈殿内，见几个小太监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便故意提高了些声音，对着沈湄柔声道：“湄儿，你怀着身孕，这般哭伤了身子，姑母醒了也会心疼。先起来歇歇。”

  沈湄不理，继续嗷嗷哭。

  待沈湄又哭了一阵，叶凛霄才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好了，哭久了伤气，姑母还等着咱们照拂，你得先顾好自己。”

  沈湄哭的时候，沈贵妃其实早已醒了大半。

  只是浑身无力，又怕外头有眼线，便一直闭眼装昏，将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听见陆院判说查不出中毒迹象，只说是气厥旧疾，她气得胸口发闷。

  沈贵妃并不是因为什么旧疾复发，她分明就是中了淑妃的圈套。

  淑妃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沈贵妃念佛多年，一直茹素，身子骨没有常年吃肉的人那么硬朗，但也没有大碍。

  可今日她的饮食中被混了一块发霉的豆腐。

  菜中香料用的多，她吃了一半才发现，气得砸了所有的饭，狠狠责罚了小厨房。

  晌午来给皇帝请安，沈贵妃喝了杯浓茶，不出一刻钟便昏倒了。

  沈贵妃气得不行。

  虽然没查出来具体情况，但她知道，分明就是淑妃那贱人搞的鬼，这群废物太医竟查不出来！

  可她没法睁眼，只能咬着牙忍。

  可当沈湄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时，沈贵妃浑身一僵，差点没控制住睁眼骂人。

  她听着沈湄哭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恶心。

  沈贵妃在心里冷笑。

  沈湄这死丫头，明明心里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此刻却在这儿演得比谁都真，哭得比谁都惨，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沈湄哭着喊她“冤”，喊她“被人说是调养不当”，这话听着是为她抱不平，实则是在坐实太医的诊断。

  承认她就是身子差、心气郁结才晕倒的，断了她日后找淑妃算账的由头！

  沈湄每哭一声，沈贵妃的脸色就白一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她能想象到，外头的人此刻定是都在夸赞沈湄孝顺，夸赞沈湄重情义！

  这死丫头，竟是借着她晕倒的机会，给自己博名声！

  她想立刻睁眼，指着沈湄的鼻子骂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可理智死死按住了她。

  若是此刻撕破脸，沈湄只需装可怜，说她病重糊涂胡言乱语，旁人只会信沈湄，不会信她。

  更何况殿外还有皇帝的人盯着。

  她若是闹起来，只会让皇帝觉得她不知好歹。

  沈贵妃死死闭着眼，睫毛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被沈湄的虚伪和算计气的！

  沈湄哭到嗓子发哑，眼眶红肿得像核桃。

  见殿外传来细碎的议论声，知道火候已到，便顺势收了声，靠在叶凛霄怀里，一副哭得脱了力的模样，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叶凛霄立刻配合地搂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随后对满脸僵硬的绣菊沉声道：“贵妃娘娘需得静养，太子妃有孕，今日哭得厉害，恐怕再这样下去会伤身。我们便先回去了，让她喝些保胎药歇歇。”

  绣菊看着沈湄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她哭天抢地的阵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绣菊心里把沈湄的虚伪骂了千百遍。

  可面上却只能挤出恭敬的笑容：“劳烦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这般忧心贵妃娘娘，奴婢替贵妃娘娘谢过二位。娘娘醒了，奴婢定会将二位的心意转达。也请太子妃娘娘保重凤体，莫要太过伤心。

  叶凛霄微微颔首，扶着沈湄起身。

  沈湄还不忘回头，对着榻上的沈贵妃虚虚福了福身，声音微弱：“姑母，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说罢，便靠在叶凛霄怀里，由他搀扶着往外走。

  两人出了偏殿，径直去了主殿。

  皇帝依旧沉着脸，淑妃则站在一旁，见他们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沈湄的第六感告诉她，皇帝其实还是很在意沈贵妃的。

  “父皇，淑妃娘娘，”叶凛霄躬身行礼，沈湄也跟着福身，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姑母身子不适，需得静养，湄儿今日哭得有些厉害，身子实在受不住，儿臣便先回东宫了。”

  皇帝看了眼沈湄红肿的眼眶，神色稍缓。

  “去吧，太子妃好好养身子，不必再挂心你姑母的事。宫里最好的太医都在这了，不会出岔子的。”

  淑妃也上前一步，柔声叮嘱：“太子妃怀着身孕，可得保重身体。贵妃娘娘这边有本宫看着，定不会出岔子，二位放心便是。”

  “谢父皇，谢淑妃娘娘。”两人齐声应下，又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主殿。

  轿辇早已在外等候，叶凛霄扶着沈湄上了轿，自己随后坐下，顺手将暖炉塞进她手里。

  轿身一晃，缓缓启程，往东宫的方向而去。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叶凛霄竟轻轻吐了口气。

  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道：“下次演这么投入，记得提前跟孤说一声，免得孤差点真以为你要哭晕过去。”

  沈湄吐了吐舌头。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一倒，正好靠进了叶凛霄温暖的怀里。

  看着叶凛霄线条分明的下颌，沈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表哥，我就是不想让她得意。平日里她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吃了亏，我若不趁机踩上两脚，心里这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