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见故人

  一路舟车劳顿，青蚨也确实累了，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来就已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灵山，一会儿是幽冥谷，一会儿又是跟殷夜缠绵无休，最后定格在萧北偃那一对被毒得乌黑发紫的脸，他瞪着一双大小眼来撕她衣服，当即就把青蚨给吓醒了。

  秋日的夕阳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得满室橘红一片。

  青蚨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王妃醒了？可要用茶点？”门外守着的丫鬟听到动静，轻声询问。

  “嗯。”青蚨应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回禀王妃，已是申时了。”丫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和巾帕，“王妃可要梳洗？”

  青蚨点头，任由丫鬟伺候着擦脸净手漱口，将睡乱的头发再次梳理整齐。

  正对镜描眉时，另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福身道：“王妃，前头来了好些位夫人，都是京中各府的女眷，听闻王妃回京，特来拜会，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侧妃娘娘见王妃休息，不敢打扰，眼下正在花厅招待，王妃可要去见礼？”

  青蚨手中眉笔顿了顿，随即继续描完最后一笔，淡淡道：“不去了，且让侧妃招待着吧。”

  “是。”丫环应声退下。

  这么久了，京城这些贵妇们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什么拜会，不过是来探听虚实罢了——镇北王擅自离境又突然回京，还带回了死而复生的王妃，这消息只怕早已传遍京城，不知惹来多少猜疑。

  她没兴趣陪这些女人打嘴仗斗心眼。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去吩咐门房备车，”青蚨站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丫鬟愣了一下：“王妃要去何处？可要奴婢随行？”

  “不必。”青蚨道，“我独自去就好，若王爷问起，就说我出去逛逛，散散心。”

  丫鬟不敢多问，忙去传话。

  青蚨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出青居堂。

  院中那株老槐树在秋风中摇曳，落叶簌簌。

  她驻足看了片刻，想起三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秋日。

  那时她以为此生再不会回到这里，谁知兜兜转转，竟又回来了。

  正要往府门方向走，却见刚才那个丫鬟又匆匆折返，脸色有些慌张：“王妃，王妃！门房来报，说、说宸王殿下驾到，正在前厅等候！”

  青蚨脚步一顿。

  宸王？他怎么会来？而且还是亲自登门？

  她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殷夜说过，宸王深不可测，手段狠辣。

  他此时来访，绝非善意。

  想起那张带着面具，在灯火下妖冶诡谲的身影，青蚨皱起眉。

  “宸王长得什么模样？他可戴了面具？”

  丫鬟摇头：“回王妃的话，奴婢不曾瞧见，只是宸王好好的，为什么要戴面具？若是戴了面具来，门房定然会通报的，想来的没有戴的吧？”

  青蚨心中起了疑，若来这儿不戴，为何在万藏山庄戴着面具，难道他不想露出真容的对象仅仅只是殷夜？

  等殷夜过来，她定要好好问问。

  “先去前厅。”

  “是。”

  青蚨随着丫鬟穿过回廊，来到前院花厅。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正与苏怜月说着什么。

  那声音和如春风，如玉如琢，叫人听着就觉得舒服。

  与她那时在万藏山庄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她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前厅。

  厅内陈设雅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案，两侧各有一排坐垫。苏怜月跪坐在下首，请丫鬟奉茶。而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色很浅，近乎琥珀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他的声音一样，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此刻，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白玉骨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桌角。

  扇面上绘的却是一幅美人图。

  这本是相当轻浮的举止了，却不知为何，由他做出来就显得格外的风流潇洒。

  听到脚步声，他和苏怜月一同抬眼望来。

  苏怜月躬身道：“姐姐，王爷来时姐姐还在安睡，妹妹想着……”

  她说了一通，具体说的什么，青蚨都没在听，因为她看到宸王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张脸……那双眼睛……

  怎么会是他？！

  男子看到她，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明明是个很儒雅的笑，落在青蚨眼睛里，不亚于毒蛇吐信。

  他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许久不见了，阿蚨。”

  青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怜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眸光一闪，试探着道：“王妃，这位是宸王殿下。”

  “我知道。”青蚨打断她，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

  只不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可不是什么宸王，而是一个大户人家不受待见，外室养的私生子！

  他说他叫林彦，说想要考取功名，让家里八抬大轿迎他和他母亲进门。

  那时候，是青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刚绑定了这个见鬼的攻略系统，看着上面的一排名字就眼晕。

  举目无亲，流落街头，连要饭都要不到一口热乎的，偏偏那还是个冬天。

  她又冷又饿又害怕，是林彦救了她，将她带回府中，医治她的冻疮，给她一口热乎的饭，甚至还耐心地听着她口中的疯话。

  是的，那时候青蚨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她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还说自己需要攻略谁谁谁才能回家，说自己穿越前学了古汉语文学，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还当场默写了历史上很著名的策论和文章。

  他全都相信，甚至还很认真的帮她想回家的办法。

  青蚨那时候真是感激得痛哭流涕，甚至全身心地爱上了他，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知音，世上仅存的救赎。

  她把自己的清白的身子，把全部的真心，把自己的一切连皮带骨的都给了他。

  她甚至想过，不回去了，就在这个世界，跟林彦过彼此温暖地过一辈子。

  现在回头看去，青蚨只觉得那时的自己愚蠢得可笑。

  怎么会那么蠢呢？居然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男人！

  易地而处，她若是林彦，见到这种蠢得惊天的傻蛋，也必定是要连皮带骨的榨取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