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久违了的宅斗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朱红大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镇北王府”。

  门前两座石狮威武雄壮，府中仆役早得了信儿，已在府外恭迎。

  萧北偃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朝青蚨伸出手：“到家了。”

  青蚨搭着他的手下了车，抬头望着这座生活了数年的府邸，心中一时也是五味杂陈，感慨颇多。

  “恭迎王爷、王妃回府！”管家带着众仆高声行礼。

  萧北偃摆摆手，刚想说句“都起来吧”，发出个气音就感觉不对，这是嗓子被毒的还没好呢，脸倒是恢复许多。

  不过萧北偃并不在乎容貌，只在乎这声音，太难听了，实在有损他的威严，先前统御大军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更何况是到了家。

  青蚨善解人意地替他说了。

  萧北偃在一旁深沉地点了点头，在一众家仆的护拥下，牵着青蚨的手，大步走进府中。

  王府内景致依旧。

  前院开阔，青砖铺地，两侧回廊蜿蜒。

  穿过垂花门，便是内院，亭台楼阁，假山池水，错落有致。

  园中草木败落，却不显萧瑟，四处都种上了应景的菊花，别有一番热闹繁荣。

  青蚨看着那些花出神。

  住在府里的那两年，院子里几乎没什么草木，是她说喜欢花草，萧北偃便费心劳力地搜罗出这些花木，还专门安排人看管。

  想不到，她离开这里久，这里还是如此。

  萧北偃可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只一味牵着她的手，领她到正院的青居堂。

  这是他们当年成婚后的住处。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此时叶子已落了大半，枝干虬结，在秋风中显得苍凉。

  “你先歇着，我……咳咳咳——”萧北偃极力将声音放粗，对青蚨道，“我还有旁的事，晚些时候再来陪你。”又转头吩咐丫鬟，“好生服侍王妃。”

  “是。”两个伶俐的丫鬟躬身应道。

  萧北偃又深深看了青蚨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王妃，热水已备好，可要沐浴？”丫鬟轻声问道。

  青蚨点点头：“好。”

  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一身藕荷色襦裙，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白玉簪。

  正对镜整理妆容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妃，”刚刚那个丫鬟恭顺道：“苏姑娘来请安了。”

  青蚨手一顿。

  苏怜月。

  真是久违了啊。

  其实青蚨并不讨厌苏怜月的，相反，苏怜月有时候还挺重要的，毕竟要是没有她，这偌大的王府待着该有多无聊？

  有时候，她还挺感谢苏怜月的，毕竟两年如一日的送人头，着实给了她不少借口，反正有锅就往她身上甩，青蚨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她笑着道：“还不快请苏姑娘进来？苏姑娘金尊贵体，外头又这么冷，可千万别叫风吹坏了，到时岂不成了我的罪过了？”

  门被推开，一道纤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怜月还是记忆里那副样子，一身月白色绣梅花襦裙，外罩浅青比甲，头发梳成堕马髻，只戴一支素银簪子，脸有些苍白，看着仿佛有些病气。

  她走到青蚨面前，直接拜了下去：“妾身苏氏，给王妃请安。”

  声音柔婉，姿态卑微。

  青蚨挑了挑眉：“你不是王爷额表妹么，给我行这么大礼干什么？”

  苏怜月咬了咬唇，怯生生道：“回禀王妃，王妃不在的时候，王爷已将妾身收作妾室，妾理应向王妃敬茶行礼，早晚请安，不敢怠慢。”

  啊，收作妾室了。

  这么大的事儿，萧北偃怎么没跟她说过？更连解释都没有半句，怎么，难道是看她身边多了三个男人，生气吃醋，叫她也体验一下绿帽子层层戴的感觉？

  要这么说，萧北偃还是亏了，他头上的绿帽子加一块都能摆摊了。

  “起来吧。”青蚨不动声色，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道：“收作妾室，什么时候的事儿？”

  苏怜月人是站起来了，但头还是垂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回王妃的话，在您……您走之后的第二个月，王爷喝的醉醺醺的，忽然闯入妾身闺房……要了妾身，整整一夜。”

  说到后面，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啊，那你受苦了。”

  这倒是真心实意的，就萧北偃那体力，输出一整夜，苏怜月这小身板还不要去半条命？

  话是这么说的，但青蚨也看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炫耀呗，你刚死，坟上的土还没干呢，你丈夫就急不可耐地纳了妾，甚至你回来都不告诉你一声，这搁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这简直是软刀子捅心窝，这也就是青蚨，能给萧北偃摆帽子摊儿的主，要换别人，不得薅她头发啊？

  她在打量苏怜月的时候，苏怜月自然也在悄悄打量着她，见她面上没有任何不虞之色，接着道：

  “王府不在时，妾身忝居中位，执掌府中对牌，按理说，王妃归来，妾身理应将对牌和管家钥匙尽数交还给王妃，可这府中账目缠杂，恐王妃不便，还是由妾代为掌管吧，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这又是一个套。

  而且是专门针对青蚨下的套。

  从前青蚨一向要强，既然王妃肯定是要管家的，这是名分，必须握在手里，现在苏怜月旧事重提，按照青蚨先前的脾气，那谁说都不好使，这对牌和管家钥匙她必须得拿到！

  拿到之后呢？

  一大堆人情往来，乱七八糟的账目和窟窿正等着她往里填呢。

  到时候稍有不慎，府中怨气四腾，就算萧北偃对她再好，也少不得拿了她的管家权，再申斥她几句，没准心里还会生出芥蒂来。

  要是闲着，青蚨也不介意把这桩摊子接来，让苏怜月开开眼，现在么，青蚨还惦记着查先皇死因呢，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

  “那你就收着吧，”青蚨打了个呵欠：“本王妃一路奔波，正要睡会儿，没什么事你就先退下吧。”

  “噢对了，稍后要是有客人来拜访，还是多麻烦侧妃替本王妃招待着，就说我正睡着，改日再去府上告罪。”

  苏怜月微微错愕，但很快，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勾唇微笑，然后躬身告退了。

  青蚨打了个呵欠，心想，久违的宅斗又要来了吗？

  殷夜呢？殷夜一定早就到京城了么？他会来拜访吗？

  应该会的吧，毕竟宸王可是他的仇人，想报仇，焉能不借镇北王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