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京城

  床板很硬，青蚨跌在上面，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等她缓过气来，萧北偃的身子便已压了上来。

  “你——”

  青蚨刚要开口，一只大手便捏住了她的嘴。

  力道很重，粗糙的指节磨蹭着她的唇齿，指腹掌心全是硬茧，磨得她唇瓣生疼。

  索性，她就依着这疼，憋出一汪眼泪来。

  只可惜，眼泪对镇北王从不起作用。

  萧北偃的双眸此刻已暗沉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在压抑着怒火，犹如岩浆在地底翻滚，虽未曾喷发，却已灼人的很了。

  他没再有别的动作，只是压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盯了很久。

  久到青蚨几乎要窒息，久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在青蚨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他捏碎的时候，他才渐渐松手。

  “我都看到了。”他声音发涩：“你们刚刚是不是……是不是背着我，做了那档子事？”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实说，青蚨有点想笑。

  上次试探，被他一通脑补，愣是含混过去了。

  这次他倒是主动把窗户纸捅破了。

  这是幻想破灭，终于认清现实了？

  还是说，终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青蚨一时没有说话。

  倒不是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她需要把每一句话的后果都想明白才行。

  毕竟这事瞒不了人，萧北偃也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最多大发一通脾气。

  但对别人可就……

  说法不同，对应的后果自然也不同。

  她必须得想清楚才行。

  而这一时的沉默，却是让萧北偃暴躁起来。

  “不说？”

  他手指收紧，拳头抵在她脸旁，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青蚨微微一笑：“不是不说，而是这种明摆着的事，没有说的必要。”

  萧北偃吸了口气：“好，那我再问你，你心里还有谁？是那个姓殷的，还是姓谢的？还是……还是……”

  “这几个人，我一个都没看上。”

  青蚨说的是实话。

  她虽然没少忽悠萧北偃，并且打心眼里觉得他好骗，却很少跟他说谎。

  他好像天生对谎言有种奇异的直觉。

  但有时候，哪怕她说的都是实话，合在一起，也能组成一个弥天大谎。

  “那你还跟他……是不是他强迫你？”萧北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青蚨一笑：“连无尘大师都不信这说法了，你还信？”

  “我早就说过了，你还在回避什么？”她淡淡道：“谢不羁喜欢我，我要用他做事，自然要给些好处。”

  “你！”萧北偃怒极，怒到头发都立了起来。

  青蚨却好像没看见一样，悠悠道：“是，我就这样，我拿自己的身体交易，你若看不起，觉得我下贱，那咱们正好一拍两散，你也不必这般纠缠我，这会让我觉得你比我更贱！”

  别看这番话青蚨说得眼睛都不眨，实际上早叫系统待命，萧北偃要是揍她，记得帮她屏蔽一下痛觉。

  萧北偃没有对她动手，倒是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看得青蚨瞠目结舌。

  “你说得对，我是贱，我爱上了你，真是把我萧家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尽了！”

  他大吼了一通，然后道：“我不管你心里有谁，有谁都不要紧，只要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道：“昨夜我已传书令大军开拔，左右你的事也做完了，收拾东西，明日一早，随我回北境。”

  青蚨心头一紧。

  这时候怎么能回北境？

  无尘的身世，荧诛蛊的线索，先皇之死的真相，这些都指向京城！她本就打算去京城的。

  “阿衍。”青蚨坐起身，抓住他的衣袖，“我们不能去北境。”

  “为何？”萧北偃眉头一皱。

  青蚨脑中急转，快速编造理由：“你擅自出兵，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大闹一通又打道回去，朝廷若是问责，你怎么说？”

  “我……”

  “难道你要说，你兴师动众一场，只为了接一个女人？朝廷若是要办你，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干脆反了？”

  青蚨眸光一沉：“便是造反，你可做好准备了？莫忘了，北境那地方荒凉无比，大军一应供养可都是朝廷出的，你有多少家底，能支撑你去造反？”

  “我没想造反！”萧北偃语气暴躁起来：“左右事情已成定局，且到那时再说！”

  青蚨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萧北偃道：“那你说如何？”

  “回京。”

  “回京？”

  “是。”青蚨道：“回京向陛下请罪，就说追一路叛党，来不及秉明朝廷，现叛党已伏诛，他特来请罪。”

  “如今新皇刚刚登基，地位不稳，你又是戍边大将，镇守一方，今上绝不敢轻易动你，最多申饬两句。”

  萧北偃面色凝重起来：“若今上效仿昔日淮阴侯之事，又当如何？”

  青蚨微微一笑：“所以我笼络了殷夜。”

  萧北偃沉默了。

  他见过殷夜出剑，等闲百十人进不得他身，若真有他当护卫，便是今上真效仿淮阴侯之事，又有何惧？

  况且，他何尝不想带她回京城？那里有他们曾经的家，有他们当初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

  若真按她说的，那几个男人，岂非也要一同带上？

  若不能把阿蚨从那几个男人身边彻底隔离开，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京城……”他缓缓开口，眼神飘向一边：“京城很危险，局势很复杂，我怕你……”

  “你觉得我会怕？”青蚨反问。

  是啊，她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连战场都敢上，能把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女人，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萧北偃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三四个圈，末了，一拍大腿。

  “好，那就去京城。”

  青蚨心中一喜，却听他话锋一转：

  “但有几个条件，你听好。”

  “第一，在京期间，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不可以擅自离开王府。”

  “第二，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再见谢不羁、殷夜，还有无尘。”

  “第三，”他俯身，逼视着她的眼睛，“你是本王的王妃，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青蚨垂下眼帘，避开这道逼人的目光，轻轻点头：“好，我都答应。”

  萧北偃这才满意地直起身。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将剩下的递给她：“收拾一下，明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