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棋与投石
作者:鹿十七
三皇子府,书房。
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帷幔隔绝,烛火在鎏金鹤嘴灯台里静静燃烧,将两道人影拉得细长。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徽墨与陈年书卷混合的、微苦的香气。
李信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面前,摊开着两样东西:顾宸那篇锋芒毕露的《平蛮三策》,以及那片边缘焦黑的丝帛。
“先生怎么看?”李信的目光,落在他对面那个须发微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身上。
此人是他的首席幕僚,前朝大理寺卿致仕的文昭。
文昭捻了捻胡须,沉声道:“此策论,是利刃。此丝帛,是剧毒。利刃伤人,剧毒索命。但殿下,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利刃,更没有凭空出现的剧毒。”
他指了指那片丝帛:“这个‘樵夫’,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他不是在递刀,他是在投石问路。他在看,接住这块石头的人,有没有胆量,有没有能力,把它扔进东宫那片深潭里。”
李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先生与我所见略同。一个能拿出东宫詹事府密信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他选中顾宸,是因为顾宸有才、有怨,像一根上好的引线。他借顾宸的手找到我,是因为他知道,满朝皇子中,只有我,最想看到东宫起火。”
“那殿下的意思是?”文昭的眼神变得凝重。
“查。”李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京城舆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个点上。
“但不能直接查东宫,那等于自寻死路。太子羽翼已丰,詹事府更是铁板一块,硬闯只会碰得头破血流。”他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从林远入手。”
“此人张扬浮夸,是最好的突破口。派我们的人,二十四时辰盯着他。不要惊动,我需要知道他见了谁,去了哪,甚至吃了什么。我要他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是。”文昭躬身应道,“只是,殿下。林远不过是个小卒子,即便抓到他舞弊的实证,也未必能撼动太子。”
“我当然知道。”李信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我不需要他撼动太子。我只需要他像一条被钩住的鱼,拼命挣扎。他越挣扎,线就会收得越紧,最终,会把线那头握着鱼竿的人,给拉出水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那个‘樵夫’……也派人去查。查那天在大同巷口出现过的所有生面孔。我不指望能立刻找到他,但我要知道,这京城里,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暗中盯着太子。”
棋局已经布下,他不仅要当棋手,还要找出那个躲在幕后,递给他棋子的人。
文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这位三皇子殿下,已经真正成熟了。
“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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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静思苑里,李玄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修行。
《神藏敛息诀》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强者的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现在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虚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
【宿主:李玄】
【功法:神藏敛息诀(第一层)】
【力量:大雪龙骑(兵魂x3)】
【资源-龙气:3丝】
【签到次数:1(已刷新)】
龙气依旧在警戒线上徘徊。他今天没敢再签到静思苑里的任何地方,重复签到收益递减的规则,让他必须珍惜每一次机会。
“殿下。”
“一”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他床前的阴影中浮现。
“说。”
“一”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腹语,将三皇子府书房里的那场对话,连同李信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都分毫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听到李信决定从林远入手,并要暗中调查“樵夫”时,他那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眸里,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比预想中更聪明,也更谨慎。
这很好。
一把太过锋利而不知收敛的刀,容易伤到握刀的人。李信的这份谨慎,恰好能让这场戏,演得更久,也更真。
至于调查“樵夫”?
李玄心中毫无波澜。二号的伪装,是他亲自设计的,从肤色、步态、到身上的气味,都与一个常年在山中行走的樵夫别无二致。他出现和离开的路线,更是完美地利用了街市的人流和视觉死角。
李信能查到才怪。
“他的人,已经开始监视林远了。”一补充道。
“嗯。”李玄应了一声。
鱼饵已经放下,鱼也已经咬钩。现在,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让这条鱼,更快地把渔夫也拖下水。
他思索了片刻,对“一”下达了新的指令。
“明天,你去城西最大的说书茶馆,找那个叫‘百晓生’的说书先生。”
“给他十两银子。”
“让他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只讲一个故事。”
李玄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故事的名字,就叫《前朝恩科舞弊案》。”
“故事里,要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寒门子弟,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被权贵陷害,最终身死异乡。要有一个徇私舞弊的主考官,最终被抄家灭族。”
“尤其要强调一点,”李玄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当今天子,最恨科场舞弊,当年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此事,杀得人头滚滚。”
“遵命。”一的身影再次隐去。
李玄缓缓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制造证据,那太低级,也太容易留下痕迹。他要做的,是制造恐慌。
用一个流传于市井的故事,去敲打所有心里有鬼的人。
林远是个蠢货,但东宫詹事府的李詹事,却是个老狐狸。故事本身不会让他害怕,但故事引起的舆论,以及皇帝对科举的态度,会让他坐立不安。
一个坐立不安的人,最容易犯错。
而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那个错误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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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京城最大的茶馆“广汇楼”里,说书先生“百晓生”的醒木一拍,整个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话说前朝末年,奸臣当道,科举不公啊!有一位举子,姓张名山,那可真是文曲星下凡,笔下有千言,胸中有丘壑……”
百晓生口若悬河,将一个杜撰的悲情故事讲得是荡气回肠,听得满堂茶客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拍案叫好。
故事很快就在京城的士子圈里传开了。
起初,大家只当是个新鲜的段子。可当这个故事连续三天,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里上演,甚至被改编成了评弹小曲时,味道就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在所有即将参加春闱的举子心头弥漫。
尤其是那些家世显赫,早已打点好门路的考生,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林远,就是其中最不安的一个。
他一连三天,都把自己关在客栈里,不敢出门。那个说书故事,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他越想越怕,越怕越觉得,自己府邸外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窥探。
他快要被逼疯了。
终于,在第三天深夜,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戴上兜帽,像做贼一样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而在他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两个穿着短打扮的汉子对视了一眼,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林远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后门。
东宫詹事府,李大人的府邸。
他熟练地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他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这一切,都被远处阴影里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迅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向他的主子,三皇子李信,汇报这条已经自己游进渔网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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