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国企的上等货，成了垃圾？

  第二天一早。

  张璇和陈薇薇刚踏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女生们要么在背单词，要么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

  今天却异常安静。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羡慕和追捧，反而夹杂着嫌弃、愤怒，甚至还有几分恶心。

  陈薇薇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拽紧了书包带子：“璇子，她们怎么这么看咱们？我脸上有脏东西？”

  张璇没说话，径直走到座位上。

  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发圈。

  那是昨天卖出去的货。

  现在像是一堆垃圾一样，乱七八糟地堆在她的课桌上，有的还被踩上了脚印。

  “这是什么意思？”

  张璇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目光扫视全班。

  “什么意思？”

  前排的刘晓丽猛地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像是怕脏了手一样指着那堆发圈。

  “张璇，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刘晓丽气得浑身发抖。

  她昨天还跟隔壁班炫耀这是港台新款，结果今天一早就听说这是从满是老鼠屎的仓库里捡来的垃圾！

  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痒，像是有一万只螨虫在爬。

  “大家都是同学，你为了赚那几个黑心钱，连这种丧良心的事都干得出来？”

  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眼圈红红的：“就是！我听说那布料上全是细菌，还有老鼠死在里面！张璇，你想害死我们啊？”

  “退钱！”

  “对！退钱！还要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原本那些把张璇当偶像的女生，此刻一个个变成了讨债的恶鬼。

  陈薇薇急了，脸涨得通红：“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老鼠？那都是干净的新布头！我们做之前都洗过的！”

  “洗过？”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杨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毫不掩饰。

  “洗过就能把垃圾变成宝贝了？谁知道你们是在哪条臭水沟里洗的？”

  杨明这一嗓子，更是火上浇油。

  “张璇，你别装了。”

  唐晴站在人群后面，弱弱地补了一刀：“大家都知道了，那是纺织厂不要的废料。虽然……虽然你想勤工俭学是好事，但也不能拿大家的健康开玩笑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张璇钉在了耻辱柱上。

  张璇看着这一张张愤怒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杨明。

  她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她伸手拿起桌上一个被踩脏了的红格子发圈，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废料？”

  张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寒意。

  “谁告诉你们，这是废料？”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讲台上，把那个发圈举高。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的确良的面料依然泛着光泽。

  “这种面料，叫涤棉混纺，也就是俗称的的确良。在供销社，一尺要卖两块五，还要搭布票。”

  张璇看着台下那些被愤怒冲昏头的女生。

  “你们身上穿的衬衫，裙子，大部分都是这种料子。如果这是垃圾，那你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少在这儿偷换概念！”

  刘晓丽不吃这一套，啪地一拍桌子：“料子是好料子，但来源呢？你敢发誓这不是纺织厂积压了好多年的库存？”

  “库存怎么了？”

  张璇反问，眼神犀利如刀。

  “茅台酒还要陈酿呢，布料放几年就成毒药了？纺织厂的仓库是国家标准仓库，防潮防虫，比你们家衣柜都干净！至于死老鼠？”

  张璇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刺向缩在后面的唐晴。

  “那是某些心术不正的人，脑子里长了蛆，看什么都觉得脏！”

  唐晴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杨明身后躲。

  “你……你骂谁呢！”杨明拍案而起。

  “张璇，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大家别信她的！退钱！”

  “对！退钱！”

  几个女生被煽动着，就要冲上来。

  陈薇薇挡在张璇身前：“你们别乱来，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学校就能坑人吗？”

  一只手伸过来，就要去抓张璇的领子。

  那是刘晓丽，她平时就是个暴脾气，这会儿更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璇没躲。

  她只是把手伸进书包，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啪！”

  信封重重地拍在讲桌上。

  “想退钱是吧？”

  张璇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那是昨天还没来得及存的货款，加上她自己的小金库，足足有五十多块。

  这厚度，对于一群高中生来说，有着绝对的视觉冲击力。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钱就在这儿。”张璇指了指那叠钱，眼神睥睨全场。

  “谁想退，现在就把发圈拿上来，一手交货，一手拿钱。

  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今天退了的人，以后我张璇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救命的药，也别想从我这儿买走一分一毫！”

  “还有。”

  张璇拿起那个被踩脏的发圈，当着全班的面，扔进了讲台旁的垃圾桶。

  “这种被弄脏了的，我不收。想退钱，得拿干净的来换！”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叠大团结在讲桌上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退，还是不退？

  这是一个问题。

  刘晓丽的手僵在半空，那股子冲动劲儿被钱砸回去了一半。

  她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张璇那副“爱退不退，不退拉倒”的架势，心里反而没底了。

  这发圈……戴着确实好看啊。

  昨天回家，连挑剔的老妈都夸这玩意儿显得精神，还问她在哪买的。

  要是真退了，以后再也买不着了怎么办？

  而且张璇说得也有道理，的确良这料子结实耐用，洗一洗跟新的没两样，怎么就成垃圾了？

  “那个……”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弱弱地举起手：“我也觉得……这布挺干净的啊，也没什么味儿。”

  她昨天买回去特意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就是啊，我妈说这料子挺好的。”另一个女生也小声嘀咕。

  刚才那是被“死老鼠”三个字给吓懵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要是真那么脏，张璇自己敢往头上戴？

  陈薇薇也是个机灵鬼，见风向有点变，立马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红纸。

  那是纺织厂的出库单，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陈薇薇把单子往黑板上一贴，拿胶带粘得死死的。

  “这是县纺织厂的正规出库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涤棉混纺布料，一等品！盖着国企的大红章，谁要是再敢说是垃圾，那就是造谣诽谤国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一招狐假虎威玩得溜。

  在这个年代，公章那就是权威，就是天。

  刘晓丽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咳……那什么，既然是正规渠道来的，那我就放心了。”

  刘晓丽讪讪地把手缩回去，顺手把桌上那个蓝格子的发圈拿回来，揣进兜里。

  “那个……刚才是我冲动了，张璇你别往心里去啊。”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女生也纷纷把发圈拿了回去。

  谁也不傻。

  四毛钱买个国企上等布料做的时尚单品，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维权行动，瞬间变成了闹剧。

  杨明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笔撅断。

  一群墙头草！

  刚才还喊打喊杀，看见个红章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