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校长，这是响应国家号召

  第二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

  张璇和陈薇薇背着那个大布袋子进了教室。

  剩下的七十五个发圈，那是今天的重头戏。

  第一节课刚下课，还没等张璇吆喝，那帮女生就围上来了。

  “张璇，还有货吗？昨天我看隔壁班小丽戴那个红格子的太好看了！”

  “我要那个碎花的，我昨天就看好了！”

  教室里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别挤别挤！都有！”陈薇薇站在凳子上维持秩序，手里挥舞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排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璇坐在位子上，负责收钱拿货。

  四毛钱一个，一块钱三个！

  这价格对于爱美的女生来说，咬咬牙也能接受。

  不到十分钟，桌上那堆五颜六色的发圈就少了一些。

  到了中午放学，战况更是激烈。

  张璇和陈薇薇直接把摊子支到了操场边的那棵老槐树下。

  这里是去食堂的必经之路。

  “瞧一瞧看一看啊！花城最新款大肠发圈！港台明星同款！戴上就是校花！”

  陈薇薇这嗓门，不去当广播员真是屈才了。

  呼啦一下，人群围了三层外三层。

  不仅是高三，连高一高二的小学妹都跑来了。

  “姐，还有粉色的吗？”

  “我要那个蓝点的！”

  七十五个发圈，就像掉进水里的盐，瞬间化没了。

  “没了没了！卖光了！”

  张璇把空袋子倒过来抖了抖，示意大家散场。

  “啊？这就没了？”

  一个长发女生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姐，我出一块钱！你把你头上那个卖给我行不行？”

  一块钱？

  这溢价都快赶上成本的十倍了！

  周围没买到的女生也跟着起哄。

  “我也出一块！我想买个送我姐！”

  “学姐，你想想办法嘛！”

  张璇看着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这就是饥饿营销的魅力啊。

  她清了清嗓子，压了压手：“各位姐妹，实在是不好意思，手工做的东西，产量有限。我头上这个戴过了，卖给你们不合适。”

  “不过大家放心！”

  张璇话锋一转，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我这就去联系厂家加急赶货！最迟下周，肯定有新货到！到时候大家赶早！”

  “那说好了啊！给我留个带蕾丝边的！”

  “我要大红的！”

  人群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陈薇薇把装钱的挎包死死护在怀里，激动得脸通红。

  “璇子，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这一波下来，少说也有二十多块钱进账！

  这在八八年，顶得上一个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淡定点，这才哪到哪。”

  张璇把散落在外面的几张毛票塞进陈薇薇包里，拉好拉链。

  “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两人挽着手，哼着歌，沿着林荫小道往食堂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去食堂的那条林荫道上，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站住！”声音浑厚，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威严。

  陈薇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挎包。

  面前站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教导主任，王铁刚。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那是学校小卖部的老板，刘大头。

  此刻，刘大脑袋正用一种抓到贼的眼神死死盯着陈薇薇怀里的包，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王主任，就是她们！”

  刘大脑袋指着张璇，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我都看见了，在操场那边摆摊设点，搞得乌烟瘴气！这哪是学生啊，简直就是二道贩子！”

  王铁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璇，陈薇薇，跟我去趟校长室。”

  陈薇薇腿肚子有点转筋，求助地看向张璇。

  这要是被定性为投机倒把，那可是要挨处分的。

  张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把手里的账本合上，塞进兜里。

  “走吧。”

  她语气平淡，仿佛不是去挨批，而是去领奖。

  这刘大头仗着是校长的亲戚，在学校里垄断经营。

  一根冰棍外面卖五分，他敢卖一毛。

  现在看她们生意红火，就眼红想断人财路。

  校长室里，孙长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眉头紧锁。

  刘大头一进门就开始哭惨。

  “姐夫……啊不，校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大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这小卖部可是跟学校签了合同的，每年承包费一分不少！

  现在倒好，这俩学生公然抢生意，这几天我这里连根皮筋都卖不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这要是再不管管，我就没法干了！这承包费我也交不起了！”

  孙长青有些头疼。

  一边是亲戚加承包商，一边又是成绩好的优等生。

  这碗水不好端。

  “张璇，这事儿你怎么说？”

  孙长青放下茶缸，目光犀利地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女生。

  张璇没急着辩解，而是先看了一眼刘大头：“刘老板，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您卖的是铅笔橡皮汽水冰棍，我卖的是手工发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抢您生意了？”

  “怎么没抢？”刘大脑袋瞪着绿豆眼。

  “学生的钱就那么点，买了你的破布圈，哪还有钱买我的东西？你这是恶意竞争！”

  “破布圈？”张璇抓住了关键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校长，既然刘老板提到了破布，那我就得好好跟您汇报一下这发圈的来历了。”

  孙长青愣了一下：“来历？”

  不就是几个布头缝的吗？还能有什么来历？

  张璇深吸一口气：“这批布料，来自咱们县纺织厂的积压仓库，那里面堆积了几吨的碎布头，都是国有资产。

  如果不处理，就会变成一堆垃圾，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

  孙长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若有所思。

  张璇继续加码，声音铿锵有力。

  “我姐夫是厂里的办公室主任，正为了这批物资愁得睡不着觉。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国家现在提倡勤俭节约，提倡改革创新。我就想，能不能变废为宝？

  于是，我和陈薇薇同学利用课余时间，把这些原本要被扔掉的废料，做成了美观实用的发圈，我们不是在做生意。”

  张璇顿了顿：“我们是在响应国家号召，是在帮国有企业去库存，是在践行环保节约的伟大精神！”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刘大脑袋张着大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卖个发圈怎么就跟国家号召扯上关系了？

  这高度拔得，让他怎么接？

  难道说环保不对？说帮国企去库存不对？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孙长青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这丫头，厉害啊。

  几句话就把投机倒把洗成了爱国行动。

  而且这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不仅解决了学校能不能做生意的难题，甚至还能给学校脸上贴金。

  重点中学的学生，利用智慧帮国企解决困难，这是多好的宣传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