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狗窝里抢食的才子

  杨明站在一旁，抱起胳膊，等着看张璇惊慌失措的样子。

  张璇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有！”

  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杨明差点笑出声。

  承认得这么快，真是蠢到家了！

  老刘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胡闹！这里是学校，不是百货大楼！你把心思都用在这上面，还要不要高考了？”

  “老师，您先别生气。”

  张璇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双手递过去。

  “这是什么？”老刘没接。

  “这是我的账本，还有我的学习计划。”

  张璇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

  “老师，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虽然我爸是村长，但我哥刚工作不久，家里开销大。我想考京城的大学，那里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低。”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得让人动容：“我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所以利用课余时间，做点手工活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老刘眉头微皱，这词儿在这个年代可是个正能量的标签。

  “对。”张璇继续说。

  “而且，我并没有因为这个耽误学习，这是我这周的复习进度表，还有上次摸底考，我是全班第一。

  如果老师觉得我成绩下降了，随时可以处分我。但如果我能保持成绩，还能自食其力，难道这也有错吗？”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老刘懵了。

  成绩是硬道理。

  在重点高中，只要你成绩好，杀人放火……那是夸张了，但在老师眼里，好学生总是有特权的。

  更何况，张璇这理由找得太冠冕堂皇了。

  攒学费，去京城上大学。

  这不仅不是错误，简直就是励志典范啊！

  老刘翻了翻那个账本，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天背了多少个单词都标注在旁边。

  这哪是账本，这分明是自律的铁证！

  老刘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看着张璇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难得你有这份心。”老刘合上本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过，毕竟是在学校，动静别搞太大，影响不好。”

  这就是默许了！

  杨明站在旁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就完了？

  “老师！”杨明急了，往前一步。

  “这不对，这明明就是投机倒把！她这是巧言令色，您不能被她骗了！”

  “闭嘴！”老刘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杨明一哆嗦。

  “杨明，你有这闲工夫盯着别人，不如多看看自己的书！上次考那点分，还好意思在这儿搬弄是非？”

  老刘指着杨明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人家能考第一，还能勤工俭学，你呢？除了打小报告，你还会干什么？”

  杨明被骂得狗血淋头，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在这个成绩为王的学校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行了，都回去上课！”老刘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张璇收起账本和卷子，礼貌地鞠了个躬：“谢谢老师理解。”

  转身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走廊上没人，张璇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个装着钱的信封。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抽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

  “哗啦——”

  那是钱特有的脆响。

  杨明跟在后面，正好看到这一幕。

  张璇当着他的面，把钱像扇子一样展开，又一张张数过去。

  “一毛，两毛，五毛……哎呀，今天赚得有点多，兜都快装不下了。”

  她侧过头，看着面色铁青的杨明：“杨大才子，要不我借你两毛买个馒头？看你饿得脸都绿了，怪可怜的。”

  杨明死死盯着那沓钱，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财富，也是此刻最大的羞辱。

  胃里的饥饿感和心里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张璇冷笑一声，把钱揣回兜里，拍了拍口袋。

  “想要啊？可惜，这是凭脑子赚的，你没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留下杨明扶着墙，指甲在白灰墙皮上抠出几道深深的印痕。

  放学铃一响，张璇拉着陈薇薇就往校外钻。

  “璇子，不去食堂啊？”陈薇薇抱着书包，里面揣着今天赚的巨款，走路都带飘。

  “不去，今天姐请客，咱们去开小灶！”

  学校后巷那家小饭馆，飘出一股子诱人的爆炒香味。

  这年头学生没什么钱，能来这儿吃饭的，那都是家境殷实的大户。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个回锅肉，要肥瘦相间的，多放蒜苗！再来个鱼香肉丝，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两碗大米饭！”

  张璇点菜连菜单都不看，那叫一个豪横。

  没一会儿，菜上来了。

  回锅肉片切得薄薄的，在油锅里煸成了灯盏窝的形状，红亮的豆瓣酱裹着肉片，绿油油的蒜苗泛着油光。

  鱼香肉丝酸甜口，木耳丝脆爽，肉丝滑嫩。

  “吃！”

  张璇夹了一大筷子肉放进陈薇薇碗里。

  陈薇薇也不客气，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太香了！比食堂那水煮白菜强了一百倍！”

  张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蛋花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舒坦。

  这就叫生活。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楼302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了。

  杨明像个做贼的老鼠，把宿舍门虚掩上，插上插销。

  他饿。

  胃里像是装了个搅拌机，绞得他直不起腰。

  早饭没吃，午饭没吃，现在晚饭也没着落。

  他那张所谓的才子脸皮，在饥饿面前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杨明先是翻了自己的柜子，除了几本破书和那个空荡荡的网兜，连个渣都没有。

  他把目光投向了其他舍友的床铺。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打死他都不会干。

  可现在，活命要紧。

  他先翻了下铺王大胖的柜子。

  王大胖家里是杀猪的，平时伙食最好。

  果然，在枕头底下摸到了半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那饼干硬得像砖头，包装纸都磨破了，沾着点头皮屑。

  杨明顾不上嫌弃，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咔嚓。”

  太干了，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捶胸口。

  他又把手伸向了对铺陈林军的床底。

  那里藏着一罐老酸菜，是他从家带来的。

  杨明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鼻而来，那是发酵过度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秒，肚子适时地发出雷鸣般的抗议，然直接伸手进去，抓起一把酸菜就往嘴里塞。

  酸，咸，齁得嗓子眼发紧。

  他就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酸菜。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想他杨明，堂堂年级前十的优等生，怎么就沦落到在宿舍偷别人菜吃的地步？

  都怪张璇！

  如果不是她把事情做绝，如果不是她断了他的粮，他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张璇……”

  杨明嘴里嚼着酸菜，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你吃香的喝辣的，让我吃猪食，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阴鸷得像条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