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狗改不了吃屎

  下午的课沉闷得让人昏昏欲睡，只有吊扇在头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高三（2）班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陈薇薇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埋头刷题的张璇，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自从中午那场肉夹馍起义后，她觉得自家闺蜜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不好惹的光。

  后排几个平日里爱起哄的男生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赌一包相思鸟，不出三天，张璇肯定得去求杨明和好！”体委赵刚压低声音，一脸笃定。

  “你们看她现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我赌五瓶北冰洋，最多两天。”刘大强附和道。

  “刚才杨明去厕所，我看张璇笔尖都停了，明显是在听动静！”

  “那我也押两天！”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开了盘口。

  在他们眼里，张璇对杨明的死心塌地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哪能说断就断。

  杨明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也在等。

  中午那张欠条虽然让他颜面扫地，但他冷静下来一想，这不过是张璇为了引起他注意的新手段罢了。

  以前是送饭送钱，现在是玩“因爱生恨”的戏码。

  女人嘛，越是闹得凶，说明越是在乎。

  他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翻书像是在摔打，喝水也要弄出咕咚声。

  甚至故意把那支还没还回去的英雄钢笔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张璇看过来，哪怕一眼，他就赢了。

  到时候他只要稍微皱皱眉，这女人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慌慌张张地递纸条道歉，那张欠条自然也就作废了。

  然而，整整一下午，张璇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游走，解题思路清晰得可怕。

  前世为了打理生意，她自学过不少财会和逻辑课程，现在回过头来看高中的数学题，虽然公式有些生疏，但底层的逻辑思维还在，捡起来并不难。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张璇合上书本，长舒了一口气。

  “璇子，走，回家！”陈薇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奋地说。

  “今天去我家吧，我妈炸了油条。”

  “行，正好我有几道题想跟你讨论一下。”张璇利索地背起书包。

  两人挽着手走出教室，路过杨明身边时，张璇目不斜视，仿佛那里坐着的是一团空气。

  杨明刚准备好的冷脸僵在脸上，像个无人喝彩的小丑。

  他猛地把书摔进抽屉里，吓得旁边的唐晴一哆嗦。

  “杨明哥……”唐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走！”杨明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冲出教室。

  张璇和陈薇薇来到车棚。

  八十年代的县一中，能骑自行车上学的都是家境不错的。

  车棚里密密麻麻停满了二八大杠，还有几辆时髦的女式凤凰牌单车。

  张璇走到自己平时停车的位置。

  空空如也。

  她皱了皱眉，又往旁边找了一圈。

  “奇怪，璇子，你车呢？”陈薇薇也跟着找。

  “早上明明停这儿的啊？”

  看门的大爷正拿着收音机听评书，见两个小姑娘转来转去，便摇着蒲扇喊道：“闺女，别找了。刚才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娃骑走了，说是去送同学。我看他有钥匙，就没拦着。”

  高高瘦瘦，有钥匙。

  除了杨明还能有谁？

  张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前她为了方便杨明用车，特意配了一把车钥匙给他。

  杨明用她的车从来不打招呼，想骑就骑，有时候是为了耍帅，有时候是为了载唐晴兜风。

  前世的她对此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自己能帮上杨明而沾沾自喜。

  甚至有时候为了让杨明有车骑，她自己还得走路回家。

  “又是杨明！”陈薇薇气得跺脚。

  “他还要不要脸了？中午刚写了欠条，下午就偷车！这人是属狗吗？”

  “大爷，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张璇问。

  “往东边去了，后座上还带了个穿白裙子的女娃。”大爷乐呵呵地说。

  “那是你对象吧？小两口吵架归吵架，车还是共用的嘛。”

  往东，那是去黑塘村的方向。

  唐晴家就在黑塘村。

  拿着她的车，载着她的仇人，在她面前演情深深雨蒙蒙？

  张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薇薇，上车。”张璇拍了拍陈薇薇的后座。

  陈薇薇撸起袖子：“走，我这就带你去截住这对狗男女！”

  “不。”张璇跨上陈薇薇的后座，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去派出所，找我哥！”

  陈薇薇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玩真的？”

  “对付流氓，就要用对付流氓的办法。”张璇抓紧陈薇薇的衣服。

  “骑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城关派出所。

  院子里停着两辆侧三轮摩托车，也就是俗称的挎子，深绿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张建刚处理完一起邻里纠纷，正端着搪瓷茶缸猛灌凉白开。

  他二十五六岁，寸头，剑眉星目，一身警服穿得笔挺，透着股干练劲儿。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没落地，张璇就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办公室。

  张建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茶缸：“怎么了璇子？谁欺负你了？”

  张璇其实没哭，就是跑得有点急，脸红扑扑的。

  但看到张建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她心里一暖，眼眶倒是真有点热了。

  前世她执意要嫁给杨明，和家里闹翻。

  哥哥为了帮她，私下里没少给杨明擦屁股，最后却被杨明举报滥用职权，丢了工作，郁郁而终。

  “哥，我的车丢了！”张璇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无助。

  “车丢了？”张建眉头一皱。

  “那辆新买的凤凰单车？”

  “嗯。”张璇点头。

  “我放学去车棚，发现车没了。看门大爷说被人骑走了。”

  “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县一中偷车？”张建把帽子往头上一扣，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知道是谁吗？”

  旁边的陈薇薇刚想说话，张璇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抢先说道：“大爷说是个男的，往黑塘村方向去了。哥，那车可是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一百八十多块呢！”

  在这个年代，一百八十块属于数额较大的财物，立案标准绰绰有余。

  “黑塘村是吧？”张建二话不说，转身对外面的值班室喊道。

  “小刘，大刚！跟我走一趟，有人偷车！”

  “好嘞所长！”

  两个年轻警员立马丢掉烟头，动作麻利地发动了那两辆“挎子”。

  “突突突——”

  摩托车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上来！”张建跨上驾驶座，指了指旁边的挎斗。

  张璇拉着陈薇薇挤进了挎斗里。

  “坐稳了！”

  张建一拧油门，三轮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派出所大门，红蓝警灯闪烁，警笛声哇哇作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张璇的长发随风乱舞。

  她眯着眼，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杨明，你不是喜欢兜风吗？

  今天就让你兜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