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亲兄弟明算账

  杨明这一巴掌用力极大，震得课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教室里原本在午休的同学全被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边，随后迅速切换到吃瓜模式。

  张璇看着压在自己书本上的那只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慢悠悠地合上书，抬起头，眼神平静。

  “拿开。”

  杨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缩手，但一想到身后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唐晴，男人的虚荣心瞬间膨胀。

  “我就不拿！你能把我怎么样？”

  杨明梗着脖子，居高临下地吼道：“张璇，你别以为在食堂闹那一出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告诉你，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赶紧给小晴道歉，赔她裙子钱，不然这事儿没完！”

  唐晴站在杨明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小声啜泣道：“杨明哥，算了……璇子姐也不是故意的，裙子洗洗还能穿……别为了我伤了你们的和气……”

  “不行！凭什么算了？”杨明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

  “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比她漂亮，比她温柔，比她有人缘！今天，必须让她长长记性！”

  张璇看着这一对在她面前演双簧的狗男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刚才吃的肉夹馍都要吐出来了。

  “嫉妒？”

  张璇站起身，推开椅子。

  她绕过课桌，走到杨明面前。

  虽然身高不如杨明，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经历过生死的锐利，竟然压得杨明有些喘不过气来。

  “杨明，你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家和你家一样穷？

  嫉妒她到处蹭吃蹭喝？嫉妒她会认干哥哥？还是嫉妒她能捡我不要的垃圾？”

  “你骂谁是垃圾！”杨明暴怒，挥起拳头就要吓唬张璇。

  “打啊！”

  张璇不退反进，把脸凑过去：“往这儿打！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在县一中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她的眼神太狠了。

  杨明的拳头僵在半空，硬是没敢落下来。

  他虽然混蛋，但也知道张璇家里有钱有势。

  她爸是村长，她哥是派出所所长，姐夫是县国企销售办主任。

  真要把事情闹大，被开除的肯定是他。

  “不敢打就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张璇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唐晴：“至于裙子，是我弄脏的吗？是她自己非要往我身上凑，我给狗买的肉夹馍，她非要抢着接，怪我咯？难道她承认自己是狗？”

  “你……”唐晴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还有，赔钱是吧？”

  张璇突然话锋一转，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

  那是她之前记录每一笔开销的账本。

  虽然她那时候傻，但也保留了记账的习惯，想着以后结婚了给杨明看，让他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

  没想到，现在成了讨债的利器。

  “既然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张璇翻开账本，将它拍在杨明的胸口：“这上面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和见证人。

  杨明，这两年多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现金、衣物、饭票、学习用品，总计三百五十二块六毛。”

  听到这个数字，全班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

  八八年，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才几十块钱。

  三百多块，那是一笔巨款！

  杨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哪有那么多！”

  “胡说？”

  张璇冷笑：“那支英雄钢笔，五块，现在就在你上衣口袋里插着；你脚上那双球鞋，十二块，是我上个月给你买的；还有你手腕上的电子表，三十五块……要不要我接着念？”

  杨明下意识地捂住口袋，缩了缩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东西，平时都是他炫耀的资本，现在却成了他吃软饭的铁证。

  “这……这些都是你自愿送给我的！”杨明强词夺理，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我送给狗吃，狗还会冲我摇尾巴。送给你，你还要咬我一口。”

  张璇逼视着他：“以前我那是扶贫，现在我不乐意了。亲兄弟明算账，既然我们要划清界限，那就把账清一清。

  唐晴那条裙子顶破天也就二十块钱，从这三百多块里扣掉，你们还欠我三百三十二块六毛。”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还钱。”

  “我现在没钱……”杨明被逼到了墙角，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钱？”

  张璇挑眉：“没钱你还要我赔裙子？杨明，做人要点脸。既然没钱，那就写欠条。本学期内，要么还钱，要么把吃进去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璇子姐，算了，大家都是同学……”唐晴见势不妙，又想出来打圆场。

  “闭嘴！”张璇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唐晴噤若寒蝉。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要是想帮他还，我不介意。”

  唐晴立刻闭嘴了。

  她家里条件也差，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写不写？”

  张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写我现在就去找班主任，找校长，顺便去你村里找你们村长聊聊，问问他们村是怎么养出这么个骗吃骗喝的东西！”

  提到村里，杨明彻底崩溃了。

  他最怕的就是村里人知道他在学校这些破事。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杨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接过张璇递过来的纸笔，在全班同学鄙夷的目光中，屈辱地写下了欠条。

  “杨明，今欠张璇人民币三百三十二块六毛，承诺于……”

  “本学期内还清。”张璇补充道。

  杨明手一抖，差点划破纸张，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写了上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那是张璇特意从老师办公室借来的印泥。

  张璇拿起欠条，弹了弹纸面，满意地吹了口气。

  “行了，滚吧。别耽误我学习。”

  她将欠条夹进账本，放回书包最内侧。

  这场仗，大获全胜。

  杨明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看都不敢看张璇一眼。

  唐晴也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作妖。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微妙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张璇重新翻开书本，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解决掉这两个麻烦，接下来，她要全力以赴。

  她轻轻抚摸着书页，脑海中却不仅仅是高考。

  八八年，物价闯关，通货膨胀，紧接着就是九十年代的下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