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旧事被戳· 一根刺

  “当年那一支在海外失联，孩子回国后过继在祁盛名下，族谱、户籍都有记录。”

  “这件事，并不存在举报信里说的那些问题。”

  “......”

  周长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碾了一下，指节发白，唇角绷得笔直。

  谁能想到，一向做事稳妥的祁家老二，会给家里惹出这么大一桩麻烦。

  当年那件事，祁父知道后，皮鞭当扬抽断了一根。

  后来家里合计了一圈，索性把那丫头送去了新马的至亲家，等孩子出生，再以“祁盛堂兄失联留下的骨肉”为由，名正言顺地接回祁家。

  所有材料都合法、合规。

  手续，是他和祁父一手操办的。

  不管从哪一条线查，都该是干干净净。

  所以问题来了——

  到底是谁，闲得发慌，非要翻这桩旧账？

  周长河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上头盯着那小子的人，从来没少过。

  花维军听下来，也觉得这事站得住。

  能在沪上一路走到今天，祁盛要是真有硬伤，早就被拦在门外了。

  眼下这一趟，无非是程序。

  他按了按桌面，对身旁的下属示意了一下。

  那人翻开本子，语气照例公事公办：

  “你和祁团长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之前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敲门声。

  花维军眉心一蹙：“进来。”

  门被推开。

  一阵尚未散尽的机油味和风尘气息一并涌了进来。

  祁盛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飞行员的作训服。

  深蓝色飞行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领口敞着。

  显然是刚落地，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过来了。

  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高空下来、还没完全收敛的锋利气息。

  盛欢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二次见他穿这身飞行服。

  第一次，是在航校外围，她远远看过一眼，只觉得——

  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很扎眼。

  而现在，近在眼前。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利落感，比记忆里更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确实还是那两个字——

  很帅。

  祁盛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眉心皱了皱，剑眉拧出一道明显的弧度，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看向会议桌对面的人。

  他抬手敬了个礼，“周副司令，花政委。”

  “我爱人性子急，不太懂事。”

  “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

  一句话，把责任揽得干干净净。

  花维军的目光在祁盛身上停了两秒。

  这一身还没卸下来的飞行装备，本身就是态度。

  他抬手示意：“既然人齐了，那就一起说吧。”

  祁盛点头，在盛欢身侧站定，站姿笔直。

  他没有坐下的意思。

  那名下属翻了翻记录本，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不少：

  “祁团长，我们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你爱人未婚生子，需要对你爱人的相关情况进行了解。“

  “匿名？”

  祁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封信，是否具备立案条件？”

  对方明显一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属于线索类材料，尚未立案。”

  祁盛点头，表示理解，却紧接着接了一句：

  “那我申请，按规定走程序。”

  “第一，核实举报内容是否具备事实依据；第二，明确调查对象与调查权限；第三，相关问询，是否需要本人在扬。”

  “我爱人的婚姻状况、身份情况，在我调入东部空军、历次晋升，以及政审过程中，均已完整核查并备案。”

  “如果现在认为存在问题——”

  他略一停顿，目光沉稳，“那要么是当年的政审程序存在疏漏，要么，就是这封匿名举报信本身并不属实。”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应只针对她个人进行问询。”

  花维军愣了一瞬。

  这小子，显然比他还清楚程序细节。

  但政委的气势不能丢，他板着官腔，敲了敲桌面：“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他抬头看向盛欢，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刚才的问题，不必再回答。”

  随后又看向祁盛：“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与你联系。”

  这句话，基本等于——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

  很快，祁盛就带着盛欢离开了会谈室。

  周长河起身，抬手在花维军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意味深长。

  他眉眼间那点紧绷，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刚才祁盛那几句话，说得很稳。

  稳到什么程度？

  稳到——

  以后政治部若是再想翻他爱人家里那些陈年旧事，也得先掂量掂量分量。

  这事一旦真往深处翻，可就不只是祁盛个人问题了。

  牵扯的，是当年整个东部空军的政审流程，是不是有人把关失责，是不是制度本身出了纰漏。

  而南屿四师——

  说到底，只不过是东部空军体系里一个外派作战单位。

  真要往上捅，它担不起这个责，也没这个资格。

  周长河神色恢复如常，板着一张副司令惯有的冷脸，背着手，什么都没再说，径直出了门。

  花维军，“……”感觉喉咙里卡了一根刺。

  吞不下，也吐不出来。

  可不就是一根刺。

  原本这种前期了解，压根轮不到他出面。

  是周长河临时要听，他才不得不坐在这儿。

  结果呢？

  当着上级的面，被一个刚调来的团长，三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已经不是程序问题了。

  ——是脸面。

  一旁的下属察觉到气氛不对，坐在椅子上没敢起身。

  犹豫了两秒，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封匿名举报信递了过去。

  “花政委，这就是那封匿名信。”

  花维军伸手接过。

  信纸展开的瞬间，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手指慢慢收紧。

  如果他事先看过这封信——

  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走到政治处这一步。

  更不可能，当着周长河的面，把南屿四师架在火上烤。

  他的视线停在信纸末尾，盯着看了很久。

  *

  盛欢和祁盛从机关大楼出来，她一眼就看见门岗那边蹲着的两个人，不由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