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梁馨月见傅砚丞

  傅砚丞从一份关于外围防御工事进度的报告上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

  治愈系……他脑海中闪过傅一的汇报，还有方才窗边惊鸿一瞥的灵动笑靥。两个画面交织，让素来清晰的思绪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门外。

  他合上文件夹，动作不紧不慢。起身时，午后偏斜的阳光恰好掠过他挺直的鼻梁，在金丝镜框的边缘折出一线微暖的光。

  傅一安静地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旋转楼梯。木质台阶发出极轻微的、承载重量的声响，在空旷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客厅，光线充裕。傅明哲正陪着梁馨月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傅十二悄无声息地在一旁的矮几上布着茶具，瓷器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傅明哲能感觉到身旁女孩身体的紧绷，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交握、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心中不由一软。他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月月，放松些，没事的。”

  梁馨月却像受惊的兔子，倏地将手抽了回去，力道之大让傅明哲都愣了一下。

  她仓促地抬眼望向楼梯，见那里依旧空荡，才仿佛松了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带着歉意和羞怯的笑容，声音细细的：“对、对不起，明哲……我就是……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傅明哲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的羞怯在作祟，心底那点诧异便被怜惜取代了。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膀，下巴温柔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话语里满是安抚：“真的不用怕。我小叔他就是看起来严肃些，话不多，但心是好的。他很疼我，不会为难你的。”

  靠在傅明哲温暖的胸膛前，梁馨月的心跳却并未因这安慰而平复，反而擂鼓般响在耳边。

  傅明哲温柔的话语在她听来，远不如脑海中那个高大深沉的身影有分量。前世零星的记忆碎片里，傅砚丞是站在云端俯览众生的存在，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人战栗或狂喜，他指尖漏出的资源就足以改变一个中型基地的命运。

  那样的强大、矜贵、深不可测，才配得上她重生归来后崭新的、野心勃勃的人生画卷。至于傅明哲……她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他很好，但比起他小叔，终究是温室里未经真正风雨打磨的玉器。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紧了她全身的弦。

  她几乎是弹射般从傅明哲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站定后，她迅速而巧妙地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优美的颈项曲线展露无遗。

  她微微侧过脸，调整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最能凸显她纯净柔弱气质的角度，嘴角漾开恰到好处的甜美微笑，目光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期待，盈盈望向楼梯口。

  傅明哲见小叔身影出现，立刻松开手，站得笔直，声音恭敬里带着回家的亲昵：“小叔，我回来了。”

  傅砚丞步下最后一级台阶。他今日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外套，少了些办公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但那通身的气度，却并未因此而减损分毫。

  他没有看向那对姿态各异的年轻人，目光平静地掠过客厅，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头狼，最终落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走过去，坐下，动作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优雅与从容。傅十二适时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瓷杯与托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对于侄子的问候，傅砚丞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啜饮了一小口，才淡淡应道：“嗯。”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似乎才真正落到傅明哲身上，仔细看了两眼，语气依旧平淡，但细听之下，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路上辛苦了。回来就好。”

  傅明哲早已习惯小叔这种内敛的表达方式，这句“回来就好”在他听来，已然是难得的关怀。

  他笑着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小叔的注意力似乎又飘向了别处——他拿起了手边的一份文件，垂眸看了起来。

  客厅里的空气，因他这份旁若无人的专注，而悄然凝结。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更衬得这一方空间寂静无声。

  梁馨月脸上那精心准备的笑容，在这片沉默中开始有些挂不住了。预想中的审视、询问、哪怕是一句冷淡的“坐”，都没有发生。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针锋相对的质疑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冰水淋头般的难堪。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指尖。

  必须打破这僵局。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上前半步，声音刻意放得清婉动人，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傅总，您好。冒昧打扰了，我叫梁馨月。”

  她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颤，仿佛鼓足了勇气，“是明哲的……朋友。”

  傅明哲恍然，连忙在一旁点头确认：“是的，小叔，这是月月。”

  直到这时，傅砚丞的目光，才从文件上缓缓抬起。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当他看向梁馨月时，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让她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都被这目光细细地丈量了一遍。没有好奇，没有惊艳，没有评估，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淡漠的观察。

  梁馨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终于看见她了！她努力挺直背脊，让那抹练习过的微笑绽放得更加完美，眼神努力传递出真诚与仰慕。

  傅砚丞看着她。女孩很漂亮，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容易激起保护欲的漂亮。眼神闪烁，藏着不安分的光。笑容标准，却像是戴着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傅一的汇报在耳边回响——“预知异能”？“治愈异能”？双系？

  在这个异能初显、人人渴望力量的时代，这样的组合足以让任何势力趋之若鹜。

  然而，傅砚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那并非兴趣，也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了然之后的索然无味。就像经验丰富的收藏家，一眼看穿了精美包装下的赝品，连多花一分心思去鉴别的欲望都没有。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她那声招呼，也没有对“双系异能”表现出丝毫讶异。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了几秒，这几秒对梁馨月来说，漫长如年。

  终于，傅砚丞微微动了一下。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脖颈一个不经意的放松。

  然后，他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傅一。”

  “在，爷。”

  “带梁小姐去后勤部，按基地异能者引进流程，办理临时居留登记。标准……”他顿了一下，似乎略作思忖，“就按最好的异能者待遇安排。”

  他没有对梁馨月说“欢迎”，没有问“你的异能具体如何”，更没有对她与傅明哲的关系有任何表态。

  他只是将她视作一个需要被“安置”的、带有特定标签（异能）的“物品”，下达了最清晰、也最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指令。

  梁馨月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笑容，如同遇到寒潮的花朵，一点点僵硬、褪色，最终凝固成一个尴尬的弧度。

  傅一走上前，对着梁馨月公事公办的说：“梁小姐，请跟我来。”

  梁馨月看了沙发上的男人，只能将心中的不满咽了下去。

  傅明哲不明白为什么小叔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小叔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月月，你看，我就说我小叔叔不会不管你的。”

  梁馨月被傅明哲的话弄得有些恼怒，又不好当扬发作，只好忍气吞声的跟着傅一离开。

  傅砚丞等人离开后，才开始说话：“下次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带我这里，直接交给他们去处理。”

  “好的，小叔叔！我知道了。”

  傅明哲忘了小叔叔不喜欢女的，连做饭都是傅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