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故意

  何亦宁好不容易把高磊这座“醉倒的雕像”从门口挪到客厅沙发旁，手一松，高磊就软软地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她撑着膝盖喘气，忍不住低声抱怨：“我的天……看着挺瘦一人，怎么死沉死沉的！

  她直起身，看着沙发上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的高磊，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淡淡飘来。她拍拍手，任务完成，准备功成身退。

  刚转身走到玄关，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就听见身后传来含糊的、带着沙哑渴求的声音：

  “水……水……”

  何亦宁脚步一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得，送佛送到西。她折返回厨房，从消毒柜里拿出个玻璃杯，接了杯温水。回到沙发边，高磊还是那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只是嘴唇有些干。

  “喏，水来了。” 她弯下腰，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高磊似乎感受到了清凉的水源，闭着眼，微微张开嘴。何亦宁小心地倾斜杯子，看着他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速度还不慢。看来是真渴了。

  喂完水，她正想抽回手把杯子放回茶几，谁知高磊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一抬，正好撞在她手腕上！

  “啊！” 何亦宁低呼一声，手一抖，剩下的小半杯水连同杯子，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高磊的胸口和腹部！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瞬间湿了一大片，紧贴在皮肤上，颜色变深。

  “……” 何亦宁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水渍，以及高磊因为湿冷而不舒服地动了一下的身体，简直想仰天长叹。这下好了，彻底走不了了。

  “高老师？高磊？你衣服湿了，能自己起来换吗？”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没反应。总不能让他穿着湿衣服睡一晚，着凉感冒了，她罪过更大。

  “真是欠了你的……” 何亦宁小声地嘟囔，先去卫生间找了条干净毛巾，回来给他擦脸和脖子上的水。指尖不经意碰到他下颌和喉结的皮肤，温度有些高，带着酒后的微烫。她动作顿了一下，加快速度胡乱擦了几下。

  脸擦完了，湿衣服得处理。她看着高磊身上那件湿透贴身的家居服，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算了，医者父母心……啊呸，同事友爱，互助互爱！

  “高磊，你衣服湿了，我帮你换一下，你……配合点啊。” 她说着，伸手去解他家居服上衣的扣子。指尖碰到微凉的贝壳扣时，有点抖。

  出乎意料，高磊这会儿倒是挺“配合”，她解扣子时，他甚至还微微抬了抬胳膊，方便她动作。何亦宁心里松了口气，动作也利索起来，很快把湿透的上衣脱了下来，扔在一旁。

  然而，当她拿起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T恤，准备给他套上时，麻烦来了。

  “抬手，高老师，穿衣服了。” 她拎着T恤领口，示意他。

  高磊没反应，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高磊？抬手！”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去拉他的胳膊。

  胳膊倒是被她拉起来了，可刚把T恤套过一个头，他就好像没了力气，手臂一垂，脑袋一歪，衣服卡在脖子和肩膀那里，不上不下。何亦宁使劲往上拽，他偏偏往下沉，两人较劲似的。

  反复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干净T恤的领口都被扯得有点变形了。何亦宁累出了一身薄汗，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闭着眼仿佛睡得很沉的男人，一股邪火“噌”地冒了上来。

  “高、磊！”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和沙发上衣衫不整、闭目“昏睡”的男人大眼瞪……闭眼。她倒要看看，他能睡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毫无阻碍地洒在高磊裸露的上半身。刚才只顾着和湿衣服、卡住的T恤斗争，何亦宁这才有心思仔细看过去——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但并不显得孱弱。因为此刻放松的姿态，肌理线条并不特别贲张，却流畅而清晰。肩膀宽阔，锁骨平直，胸肌的轮廓在呼吸间微微起伏，而往下……

  何亦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腹部。

  那里并没有夸张的块垒分明，但六块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呼吸浅浅起伏，人鱼线没入尚未被水浸湿的居家裤边缘。皮肤紧致，线条干净利落，蕴藏着一种含蓄而扎实的力量感。

  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一个整天泡实验室、看显微镜、摆弄精密仪器的法医该有的身材。这分明是……长期保持规律锻炼的结果。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加速。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晨跑时，高磊穿着运动服那挺拔清瘦的身影……原来，清瘦只是表象。

  “看够了吗？”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般慵懒质感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惊得何亦宁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里。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显得冷静理智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此刻因为酒意和室内的光线，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倒影。

  他的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迷茫？只有唇角那一丝来不及完全收起、被她抓个正着的、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你……你没醉？！” 何亦宁反应过来，又羞又恼，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骗我？！你……你装睡？！你让我……！”

  高磊缓缓坐直身体，卡在脖子上的T恤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下来，堆在臂弯。他并没有急着拉起衣服，反而就那样半裸着上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侵略性的专注和……愉悦。

  “水是你泼的。”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但逻辑清晰，“衣服湿了，很难受。谢谢你帮我擦脸，还有……脱衣服。” 他特意在“脱衣服”三个字上微微停顿，看到何亦宁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至于穿衣服……” 他看着她，眼神无辜，“我可能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要不，你再帮帮忙？”

  “高、磊！” 何亦宁气得抓起旁边一个抱枕就朝他砸过去，“你这个骗子！无赖！我再管你我是小狗！”

  抱枕被高磊轻松接住，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那清晰的腹肌线条也随之起伏，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我是真的喝多了，只不过刚刚冻醒了。” 他定睛看着她，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何亦宁：“……”

  她彻底僵住了，脸烫得能煎鸡蛋，脑子一片空白。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冷严肃、不苟言笑的高法医吗？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还是……酒真的能让人性情大变？

  高磊看着她呆若木鸡、羞愤交加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终于伸手，慢悠悠地把那件皱巴巴的T恤从头上套了下去，拉好。

  遮住了那片“罪证”，但刚才的画面和触感，却已经深深烙在了何亦宁的脑海里。

  “好了，不逗你了。” 高磊整理好衣服，语气恢复了些平时的温和，但眼底的笑意未散，“谢谢你送我回来，还……照顾我。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何亦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后退两步，离他远远的，语无伦次，“我……我自己能回去！你……你好好休息！再见！不，再也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高磊家，“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何亦宁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喘气。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湿透的衣服、流畅的肌肉线条、幽深的眼睛，还有他得逞的笑……

  “高磊……你这个……混蛋！” 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脸却更红了。

  屋内，高磊听着门外慌乱的脚步声远去，慢慢收敛了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尚有余温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柔软的T恤，嘴角再次弯起一个温柔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看来，今晚这“酒”，喝得值，否则还不知道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能开窍呢。虽然过程有点超出计划，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至少，她知道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