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故人相邀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照常在六点左右将我叫醒。身边的蓝峥呼吸沉沉，眉头微蹙，睡得正熟，宿醉带来的疲惫清晰地写在他脸上。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叫醒他。让他多睡会儿吧，这几天来回奔波，又和兄弟喝了那么酒，是该好好休息。

  洗漱完毕，换上运动服，我给何亦宁发了条信息：「宁宁，起床没？晨跑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语气蔫蔫的：「不去了，晓祁，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失陪了，想多睡会儿。」

  不舒服？昨天还好好的。难道是昨晚照顾高磊累着了？还是被高磊那家伙气的？我心里猜测，但没多问，只叮嘱她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其实何亦宁根本不是不舒服，她是怕见到高磊尴尬，以前也没拿他当异性朋友，经过昨天，她好像意识到，他和自己不是兄弟。

  独自下楼，清晨的小区安静清冷。我沿着熟悉的路线慢跑，刻意留意了一下，果然没看到高磊。看来昨晚的酒，后劲不小，连自律的高老师也扛不住，估计也还在宿醉中。

  跑完步，买了早餐回家。蓝峥还没醒，我把早餐温在锅里，自己先吃了，然后去给他收拾行李。

  快到十点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是从卧室传来的。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我隐约听到蓝峥带着浓重睡意和沙哑的应答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也没在意，继续专注于他的行李。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蓝峥已经起来了，换了身休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但眼神清醒了不少。他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老婆帮我收拾行李呢？” 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对啊。头还疼吗？锅里有粥。” 我转头看他。

  “好多了。” 他走进来，揉了揉额角，“一会儿……我出去一趟，见个老朋友。可能得中午回来。”

  我有些意外，他这次回来时间紧，我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家里，“好啊，你去吧。中午回来吃吗？”

  “应该回来吃，如果不回来的话，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蓝峥的语气很平常，走过来，很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在大院附近，很快回来。中午有想吃的吗？我顺便买回来。”

  “我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我看着他，眼神清澈坦然，没有多问。他有他的朋友圈，有他的过去，我不能事事都要了解。“开车小心点，要是还晕就别开了，打车去。”

  “嗯，知道。车子昨晚停地库了，没事。” 蓝峥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去了。”

  “好，早点回来。”

  他转身去换衣服，很快便出门了。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我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收拾行李上，我给他的兄弟们带了一些特产，不值什么钱，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至于那位“老朋友”是男是女，和蓝峥具体什么交情，我并没有多想。

  蓝峥愿意说，我自然听着；他不细说，我也尊重。信任是我们之间最坚实的基础，无需靠事无巨细的报备来维系。

  我起身，他的行李收拾了完毕，我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想着蓝峥昨晚喝了酒，回来也得喝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搁置许久的专业书翻看起来，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上午。

  “旧时光”咖啡馆离大院不远，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蓝峥停好车走进去，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扫视，很快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穆清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微卷，侧脸线条柔和，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时光似乎对她格外留情。

  比起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和林浩身后、笑容明亮带着些许倔强的少女，眼前的穆清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知性的风韵，但眉眼间的神韵未变。只是眼神里，沉淀了许多东西，有久别重逢的感慨，还有一丝难以隐藏的、复杂的期待和忐忑。

  “蓝峥。” 她站起身，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但显得有些僵硬。

  “穆清。” 蓝峥在她对面坐下，微微点头，表情平静。服务员过来，他要了杯美式。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咖啡馆里低回的爵士乐在流淌。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穆清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细细描摹着蓝峥的轮廓，声音有些轻，“听说你一直在部队，还立了很多功。叔叔阿姨一定很为你骄傲。”

  “嗯，都挺好。” 蓝峥简短地回答，目光平静地回视她，“你呢？在国外这些年，顺利吗？”

  “还行，就是忙。读书，工作，按部就班。” 穆清搅动着杯里的拿铁，语气有些飘忽，“就是……有时候会想家，想以前在大院的日子，想……你们。”

  她抬起眼，看向蓝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蓝峥，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爸身体不太好，我想多陪陪他。另外……也有些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蓝峥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清晰的清醒。

  穆清看着他无波无澜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微微发紧，却清晰地说道：

  “蓝峥，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当初我走，是因为家里的安排，也因为年轻气盛，有些误会……我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这次回来，我鼓起勇气联系你，是想告诉你，我……”

  “穆清。” 蓝峥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即将宣之于口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目光坦诚而直接地看向她，没有任何躲闪。

  “看到你回来，很好。希望叔叔早日康复。” 他顿了顿，将左手随意地放在了桌面上，无名指上那枚样式特殊、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指环，在咖啡馆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点沉稳的光泽。

  “另外，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蓝峥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结婚了。我爱人叫魏晓祁，是一名很优秀的刑警。我们过得很幸福，等我们办婚礼的时候，请你来参加。”

  穆清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枚指环上。她脸上极力维持的表情，像冰雪遇见阳光，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苍白和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带着灵气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又强自压抑下去。

  “我不信。”她用尖锐的语气说道，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优雅。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流淌，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在这个靠窗的卡座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段跨越了漫长时光、或许从未真正开始、也或许在某人心中从未真正结束的青梅竹马情谊，在这一刻，随着一枚婚戒的无声昭示和一句平静的宣告，被彻底定格，尘封在了真正的“旧时光”里。

  蓝峥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深邃而平静。

  “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知道，有些话，说清楚，对彼此都好。过去的美好值得珍藏，但脚下的路和身边的人，才是他需要倾尽所有去珍惜和守护的现在与未来。

  “代我向叔叔问好，我老婆还在家等我，我就先走了。”说完便起身告辞。

  走出咖啡馆，秋日明晃晃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他拿出手机，给我发了条信息：「聊完了，我现在往回走，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很快，我的回复跳出来：「你看着买就好，你做的我都爱吃。路上慢点。」

  看着屏幕上的字，蓝峥嘴角微扬，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停车场。家里那个等他的人，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