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两个“醉汉”

  电话那头司机师傅无奈又焦急的声音，和我家小区门口监控画面里那两个靠在一起、坐得笔直却死活不肯下车、也付不出车费的高大身影，形成了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对比。

  蓝峥打来的电话颠三倒四，只知道重复“老婆，到家了，来接我”，问什么都含糊不清。旁边似乎还有高磊在附和“对，到了，下车”。

  我对着电话安抚了司机两句，挂断后立刻拨通了何亦宁的号码。还好，这丫头属夜猫子的，还没睡。

  “宁宁，江湖救急！蓝峥和高磊在小区门口，喝多了，司机搞不定，快来帮我搬人！”

  “啊？高老师也喝多了？他不是一向自律吗？” 何亦宁惊讶，但行动迅速，“等着，马上下来！”

  我们俩在单元门口会合，裹着外套就往外跑。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那辆网约车亮着双闪，司机正站在车外，叉着腰，一脸无奈。

  后座上，蓝峥和高磊一左一右靠窗坐着，车门大敞，两人都坐得异常端正，仿佛在参加什么严肃会议，只是眼神都有些发直，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酒气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抱歉抱歉，师傅，给您添麻烦了！” 我连忙跑过去道歉，何亦宁也跟了过来，看到高磊那副“乖学生”坐姿却眼神迷离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哎哟，两位美女可算来了！” 司机如释重负，“这两位大哥，问啥都不说，就知道到这儿了，也不下车，车费也没付……我这还得接下一单呢。”

  “实在对不起，车费多少？我给您。” 我赶紧抽了张百元现金塞过去，“耽误您时间了，这点心意您拿着，实在不好意思。”

  司机看到现金，脸色这才缓和，接过钱，摇摇头：“以后可别让喝这么多的自己打车了，多危险。行了，人交给你们了，我走了啊。”

  送走司机，我和何亦宁对视一眼，开始“搬运”工程。我拉蓝峥，何亦宁去拽高磊。

  “蓝峥，下车，回家了。” 我拍拍他的脸，触手滚烫。

  蓝峥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我脸上，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大大的笑容，声音含糊却响亮：“老婆！你来接我啦！” 说着就要往我身上扑。

  我赶紧架住他，这家伙沉得像块石头，但奇怪的是，他虽然靠着我，手臂也搭在我肩上，但大部分的重量似乎并没有真的压下来，更像是一种虚扶着的依靠。

  我费劲地把他从车里弄出来，他脚步有些踉跄，但还能自己走，只是走得歪歪扭扭，需要我用力搀扶。

  另一边，何亦宁也把高磊弄了出来。高磊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何亦宁身上，头垂在她颈窝，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她皮肤上，何亦宁被他压得龇牙咧嘴，小声抱怨：“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高老师？高磊？醒醒！自己用点力啊！”

  高磊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了何亦宁的肩膀，似乎想找更稳定的支点，但这样一来，两人贴得更近了。

  何亦宁身体僵了一下，脸在路灯下似乎有点红，但也没推开，只是更费力地支撑着他，嘴里嘟囔：“我的天，以后谁再信你自律我跟谁急……”

  我们俩像搬运两座醉倒的铁塔，一步一挪地往小区里走。

  夜风吹散了点酒气，也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我看着蓝峥虽然脚步虚浮，但每次我脚下踉跄时，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臂都会下意识地收紧稳住我，自己却绝不会真的把重量全压过来。又想起高磊之前给我发信息时那清醒理智的语气……

  一个念头闪过。我侧头，看着蓝峥近在咫尺的、泛着不正常红晕却紧闭着眼的脸，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

  “行了，蓝峥，别装了。为了兄弟连老婆都骗，是吧？酒味这么大，到底喝了多少？还有，高老师是不是也没全醉？”

  我话音刚落，就感觉靠在我身上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接着，蓝峥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虽然还带着血丝和酒意，但清明了许多，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

  他低头看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带着歉疚和讨好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因为酒意，这笑容看起来格外……软。

  “老婆，” 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了不少，“你怎么发现的？”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用力掐了一下他腰侧的肉：“你不敢真压着我，怕累着我。还有，你刚才下车时，脚下那踉跄的步点，跟你以前装……呃，跟我以前看你真喝多的时候不一样。” 我差点说漏嘴，想起以前他也曾为了任务“装醉”过，那演技可比现在逼真多了。

  蓝峥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耳侧，痒痒的。“老婆真聪明。”

  他承认了，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我更贴近他散发着热气的身体，声音压低，带着醉后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依赖，“我是喝了不少，但没到不省人事。高磊也差不多。就是……有点上头，不想动，想让你来接。也……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

  他顿了顿，把头埋在我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犬：“舍不得真累着你。刚才靠着你，是不是很重？”

  我心里那点因为他装醉骗人而升起的小小火苗，被他这罕见的、带着醉意和依恋的坦白和体贴，轻易地浇熄了，反而泛起丝丝甜意和心疼。

  男人有时候，也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撒娇和寻求关注吧。

  “重死了。” 我口是心非，手上却更用力地扶稳他，“下次再喝这么多，看我怎么收拾你。高老师怎么回事？他也装？”

  “他？一半一半吧。” 蓝峥闷笑，瞥了一眼前面互相搀扶、走得歪歪扭扭的那对，“估计是真有点过量，但也没到完全不能走。可能……觉得这样挺好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何亦宁正吃力地架着高磊，高磊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头靠在她肩上，眼睛似乎闭着，但嘴角……好像有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弧度？

  这两个男人！我简直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把蓝峥弄进电梯，回到家，塞进沙发。

  我又赶紧给何亦宁打电话，她也刚把高磊拖进他家，正扶着墙喘气。

  “宁宁，今晚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由衷感谢，“高老师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给他弄点蜂蜜水什么的。等他明天酒醒了，非得让他好好报答你不可！”

  何亦宁摆摆手，脸上有运动后的红晕，看着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高磊，又好气又好笑：“放心，这‘人情’我可记下了，非让他大出血请我吃顿米其林不可！行了，你去照顾蓝队长吧，这儿交给我。”

  “好，有事叫我。”

  回到家，蓝峥已经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些，正揉着太阳穴。我去厨房冲了杯浓蜂蜜水，端给他。

  “喝了吧，能舒服点。” 我在他身边坐下。

  蓝峥接过，乖乖喝了大半杯，然后放下杯子，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婆，”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醉后的疲惫和满足，“有你在，真好。”

  “少来这套，下次不许装醉骗我。”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熟悉味道，警告道。

  “嗯，不装了。” 他答应得很爽快，低头在我发间吻了吻，“下次……少喝点。”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一场由“醉酒”引发的深夜闹剧，最终以温暖的拥抱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小小惩罚收场。而另一场或许正在开始的、带着酒意和微妙情愫的“照顾”，也在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