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吴强”被捕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布控和排查，让专案组每个人都熬红了眼。围绕吴强织就的那张网，越收越紧。

  他租住过的城郊结合部老房子、他曾短暂逗留过的几个小旅馆、甚至他一个远房表亲的住处，都笼罩在无声的监控之下。然而，吴强却像条真正的泥鳅，滑不留手，始终没有现身。

  这种僵持让人心焦。老王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吸烟的频率明显增高。每个人都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吴强再次作案、甚至察觉警方监控的风险就越大。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着冷雨的深夜。

  监控组传来急报：吴强在城北一个老旧开放式小区附近出现！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工具包，在雨中徘徊了近半小时，最终潜入了一栋没有门禁的居民楼。

  “行动！” 老王掐灭烟头，眼中精光暴射。

  早已在各个点位待命的抓捕小组迅速而无声地合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和可能发生的室内对抗伤及无辜，行动方案是等吴强得手离开楼房、进入相对开阔的小区道路时再实施抓捕。

  雨夜成了最好的掩护。我和老王坐在指挥车里，紧盯着实时传回的画面。吴强进入的单元门黑洞洞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十五分钟后，一个瘦高的身影闪出了单元门，依旧是鸭舌帽、口罩，背上的工具包似乎鼓胀了一些。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朝着小区一个偏僻的侧门方向走去。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出现，正向C点移动，准备实施抓捕！” 老王对着对讲机低声下令。

  雨幕中，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悄然逼近。就在吴强即将走到侧门阴影处时，距离他最近的两名队员如猎豹般扑出，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瞬间将他按倒在地！其他队员迅速合围，控制、搜身、上铐，一气呵成。

  “警察！别动！”

  吴强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反抗，只是闷哼了一声，便瘫在地上不动了，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工具包被打开，里面是些现金、几件金银首饰，还有一套技术开锁工具。人赃并获。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人低低欢呼了一声。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老王脸上也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干得漂亮！带回去！连夜审讯！”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急转直下。

  审讯室里，吴强对自己今晚的入室盗窃行为供认不讳，甚至能清晰说出被盗那户人家的内部陈设和财物摆放位置，与现场勘查结果完全吻合。对于作案手法、选择目标的理由，他也有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态度说不上好，但也不算顽抗，问什么答什么，只是眼神麻木，缺乏一般惯犯被抓后的狡诈或恐慌。

  但当问及之前几起类似手法的盗窃案，尤其是提及“7·15”旧案时，吴强要么沉默，要么一口咬定不知情，甚至反问：“什么旧案？我没干过。我就干了今天这一票，缺钱花了。”

  技术比对结果也很快出来：从吴强身上和住处搜出的衣物、工具上，没有检测到与之前案发现场完全一致的微量物证。他的指纹和DNA，与“7·15”案现场可能遗留的痕迹，无法进行肯定性同一认定。

  虽然他的身高体型、部分作案手法特征与“泥鳅”侧写吻合，前科和经历也显示他具备相应的技能和动机，但缺乏将他与之前系列盗窃案，尤其是“7·15”血案直接关联起来的铁证。

  他就像个完美的、独立的“单次作案者”，恰好撞在了我们全力张开的网上。

  “妈的！” 从审讯监控室出来，一个年轻同事忍不住踹了一脚墙壁，满脸不甘，“忙活了这么久，就抓了个小毛贼？之前那些案子呢？‘7·15’呢？难道真不是他？”

  “可能只是模仿，或者巧合。” 另一个同事叹气，“侧写也不是百分百准。也许‘泥鳅’另有其人，还在逍遥法外。”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连日的辛苦追查，眼看曙光在前，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失落和挫败感难以言喻。老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味隔着门缝都能飘出来。

  我也感到深深的疲惫和困惑。吴强落网了，证据确凿，可以移送检察院起诉，这起连环入室盗窃案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对。哪里不对。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吴强从出狱到被捕前的全部轨迹分析图，以及今晚抓捕前后的所有监控录像和报告，一帧一帧，一字一句地仔细复盘。

  雨夜，老旧小区，没有门禁，技术开锁，盗取财物，被捕时几乎不反抗，对旧案一问三不知……

  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个模板。一个反侦察意识强、能多次从警方眼皮底下溜走、甚至可能背负血案的嫌疑人，最后一次作案，会如此“随意”地选择一个风险并不算低的目标，然后几乎“配合”地走入包围圈？

  我的目光停留在抓捕前半小时的监控画面上。吴强在小区外徘徊，看似在寻找目标，但他的走动路线……几次经过了有明显监控探头的位置，甚至有一次，他抬头看了看探头的方向，虽然很快移开视线。他在观察监控？还是……故意让监控看到？

  还有他被捕时的状态。工具包里财物不多，但足够定罪。他几乎没有挣扎。如果是穷凶极恶的“7·15”真凶，会这么轻易就范？就算不是，一个多次入狱的惯偷，面对抓捕，本能的反抗和狡辩总会有的吧？

  除非……他预料到自己会被抓。甚至，是故意让自己被抓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中断警方的追查？可我们之前的侦查重点已经落在他身上，他这一“自投罗网”，反而坐实了他与近期盗窃案有关，岂不是更引火烧身？

  除非……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我的后背忽然冒起一层寒意。除非，他在保护别人。他在用自己这次作案和落网，吸引警方的全部火力，掩盖另一个更危险、更隐蔽的存在，或者，掩盖某件更严重的、尚未被警方完全掌握的罪行。

  那个真正的“泥鳅”，或者……“7·15”的真凶，可能还在暗处。吴强是他的同伙？追随者？还是……被他拿捏住把柄、不得不为之顶罪的替身？

  “王队！” 我猛地站起身，推开老王办公室的门。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老王正揉着太阳穴，抬头看我，眼里是同样的血丝和疲惫。

  “王队，我觉得不对劲。” 我把我的怀疑和分析快速说了一遍，指着监控截图，“您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的行为模式，和之前我们侧写的‘泥鳅’有细微差别，更像……更像在表演。他今晚不像是去盗窃的，更像是去完成一个‘被捕’的任务。”

  老王听完，久久沉默，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的怀疑……有道理。” 他声音沙哑，“这小子今晚是太‘乖’了点。而且，如果他真是‘7·15’那个恶魔，心理素质不该是这样。但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做？谁能让他甘心当这个替罪羊？”

  “一定有我们还没查到的关联。” 我肯定地说，“吴强的社会关系看似简单，但一定还有隐藏的线。也许是狱中认识的，也许是他出狱后接触的某个我们忽略的人。这个人，可能才是关键。”

  老王掐灭烟头，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查！继续查！吴强这条线不能放！深挖他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入狱前后、出狱后接触过的每一个可疑人物！狱中的人际关系，特别是他接触过的那些高智商、有特殊技能的犯人，重点排查！还有，对他今晚作案的选择，再仔细推敲，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忽略的象征意义或者指向性！”

  “是！”

  办公室里的低气压被重新点燃的斗志冲散。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我们看清了一点：抓住吴强，可能并非结束，而是揭开了更深、更黑暗的谜团的一角。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个隐藏在吴强身后、让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袒护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