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监视

  蓝峥的假期到底还是结束了。我忙着追查吴强的线索，几乎以队为家，连他离开前的最后半天都没能好好陪他。他只是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去父母家吃了顿午饭告别，然后便开车到了市局。

  我接到他电话，匆匆跑到大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市局门口的石阶旁，手里提着个简单的行李袋。周围是进出忙碌的同事和办事群众，人来人往。

  看到我跑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下来。我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等很久了？”

  “刚到。”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没好好休息？”

  “还好，案子有点进展。” 我小声说，目光扫过他肩章上冰冷的寒光，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三天时间，短得就像指缝里的流沙。

  “老婆，我得回部队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个称呼，在人来人往的市局门口被他如此自然地叫出来，让我耳根瞬间发热。他仿佛没看见我的窘迫，继续用他那种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语气叮嘱：“自己在家注意安全，门锁好。查案子也要注意安全，别逞强，该求援就求援。”

  “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点头，目光贪恋地看着他硬朗的眉眼。时间紧迫，我只能匆匆出来一会儿。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来细微的战栗，他压低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有困难找不到我的话，给爸打电话就行，他一定能帮你解决。再有，我那些兄弟你都加了微信，有事儿找他们别客气，当自己人用。”

  “嗯。” 我鼻腔有些发酸，用力点头。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哄的笑意：

  “老婆，下次我回来，希望能听你叫一声‘老公’。”

  “你……！” 我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猛地抬起头，又羞又窘地瞪他。这可是在市局大门口！周围还有人呢！

  他似乎被我反应逗乐了，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走了。随时联系。”

  说完，他没再停留，提起行李袋，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空了一块，又被那沉甸甸的叮嘱和那句“悄悄话”填得满满当当，五味杂陈。

  下次回来……希望那时，案子能破。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快步走回市局大楼。还有硬仗要打

  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像一台精确咬合的机器，围绕“吴强”这个核心名字高速运转。他的所有社会关系、前科细节、服刑记录、乃至出狱后可能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被反复梳理、交叉验证。

  档案显示，吴强，三十五岁，本地人，父母早亡，初中辍学后混迹社会，因盗窃、故意伤害等数次入狱。

  四年前那起入室盗窃，他伙同他人，手法粗暴，与目前“泥鳅”展现出的技术风格似乎不太相符。但他在狱中与一个外号“锁王”的盗窃犯同监室达一年之久，据“锁王”后来交代，吴强“脑子活，手巧，一点就通，对开锁特别感兴趣，问了很多专业问题”。

  出狱后，吴强在“诚信安防服务部”干了不到四个月，主要从事搬运和辅助安装。公司负责人回忆，吴强“沉默寡言，但学东西快，尤其是对门锁结构，看两遍就能上手拆装”，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辞退。之后行踪不定，有邻居反映偶尔在深夜见过他回其租住的城郊结合部老房子，但近半年几乎没露面。

  技术队那边传来了更令人振奋的消息：经过不懈努力，从“翠湖苑”案发现场提取到的、之前认为无价值的多处灰尘静电吸附样本中，再次分离出极其微量的、与吴强服刑监狱车间使用型号一致的金属加工润滑剂成分！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进一步增强了吴强到过现场的可能性。

  同时，对当年“7·15”案封存物证的重新梳理也有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发现：在受害者卧室窗框外侧极其隐蔽的缝隙里，一份当年因“量微且污染”未被深入检测的灰尘样本中，竟然也检出了那种“安防牌”防盗门特殊防护涂层的微量添加剂成分！而当年受害者所住的老式小区，根本不可能安装那种高端防盗门。这添加剂从何而来？是否意味着，当年的凶手，也曾接触过同样的东西？

  两条原本模糊的线，在“吴强”这个交叉点附近，似乎隐约开始产生某种危险的共振。但所有这些都是间接证据和关联分析，缺乏能将吴强与任何一起案件直接钉死的铁证——比如指纹、DNA，或者监控拍下的清晰正脸。

  抓捕的指令没有下达。老王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吴强警惕性很高，现在抓，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我们要找到他的窝，找到赃物，找到他无法抵赖的证据，最好能在他再次作案时人赃并获。而且，如果‘7·15’案真的与他有关，更需要确凿证据。”

  于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吴强可能藏身的几个地点被24小时轮班监视，他的社会关系人受到秘密接触和询问，其可能使用的通讯工具被技术监控，进出本市的交通要道也加强了盘查。

  我们则继续深挖一切与他相关的信息，试图拼凑出他完整的行动轨迹和心理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