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迷雾重重

  老王的支持像一针强心剂，让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既然方向没错，那就用最笨、也最扎实的办法——回溯。

  技术组将“泥鳅”系列入室盗窃案（包括邻市那起）所有案发现场周边、前后数天内的公共监控、社会监控、乃至一些商店私人摄像头的海量视频资料，全部拷贝回来，按照时间和区域重新分类整理。

  专案组所有人，包括内勤，只要手头暂时没紧急任务的，全都投入到这场浩大的“看视频”工程中。每人分到几十上百个小时的影像，用多倍速播放，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帧可能出现的可疑身影、车辆或细节。

  办公室里只剩下点击鼠标的声音、偶尔响起的快速敲击空格键暂停声，以及压低声音的讨论。每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咖啡和浓茶消耗量惊人。但没人抱怨，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氛弥漫开来。我们都知道，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看似枯燥重复的影像尘埃之中。

  时间在屏幕光标的跳动中悄然流逝。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

  突然，技术组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着激动的大喊：“有发现！”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异于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技术组的小吴正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三联屏，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发现什么了？” 离得近的几个人已经围了过去，我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小吴身后。

  小吴顾不上回头，语速极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几个不同监控画面同时放大、同步、慢放：“你们看！这是第三起案子，也就是邻市那起，案发前一天下午，距离小区两个路口的一个便利店的侧门监控拍到的！这个人，看身形、走路姿势，像不像侧写？”

  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灰色夹克的高瘦男子侧身站在便利店门口，似乎在等人，手插在口袋里，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和脖颈。他抬起左手，似乎在看时间，袖口因为动作微微上缩了一截。

  “停！放大手腕这里！” 老王的声音响起。

  小吴立刻操作，将左手腕部画面局部放到最大。虽然画质不算高清，但能清晰看到，在他左手腕骨凸起的内侧，有一个深色的小点！

  “这是……痣？” 有人低呼。

  “再看这个！” 小吴切换画面，是本市第一起盗窃案，案发当晚，距离小区后巷不远的一个路灯监控拍到的模糊远景。一个类似身影快步走过，抬手拉低帽檐时，左手同样位置，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深色小点！只是距离更远，光线更暗，需要仔细辨认。

  “还有！第二起案子，案发前两天，菜市场那个拍到手腕阴影的高空摄像头！虽然看不清纹身，但把这个阴影局部提亮增强处理……” 小吴调出技术处理后的对比图，在那个模糊的阴影边缘，似乎也对应着一个颜色略深的点状结构！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可能存在的“疤痕”吸引，加上画质限制，这个更细小、更隐蔽的特征，竟然一直被忽略了！

  “快！比对我们抓的吴强！” 老王急道。

  立刻有同事调出了吴强入看守所时的体检照片和清晰的特写。他的左手腕……干干净净！除了皮肤粗糙些，没有任何痣或明显的斑点！

  “他也没有纹身，那个阴影可能是衣服褶皱或者监控噪点。” 负责检查的同事补充道。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不是一个人？！”

  “之前的‘泥鳅’手腕有痣！吴强没有！”

  “也就是说，吴强很可能只参与了最后那起，也就是他被抓的这起案子？”

  “之前的系列案，包括邻市那起，是另一个手腕有痣的人干的！”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像？身高、体型、作案手法、甚至反侦察习惯……”

  “双胞胎？” 一个猜测脱口而出。

  “或者是亲兄弟，长得特别像的那种！”

  “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很可能共享信息，甚至可能……一个主导，一个配合或者模仿！”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之前的许多疑点似乎都有了新的、更合理的解释方向。为什么吴强对前几起案子一问三不知？因为他可能真的没参与！为什么他最后的作案显得“粗糙”甚至像“故意被捕”？如果他是在为另一个人打掩护、吸引火力，或者被胁迫、被利用了呢？

  那个手腕有痣的，才是真正的、更狡猾的“泥鳅”，也可能是“7·15”旧案的真凶！而吴强，可能是他的兄弟、同伙，或者……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身！

  “查！立刻深挖吴强的所有亲属关系！兄弟姐妹，尤其是孪生兄弟！” 老王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精光爆射，“户籍系统、出生记录、学籍档案、甚至他们老家的村委会、邻居，一个都不要放过！同时，重新梳理吴强服刑期间接触的人员，看看有没有手腕有痣、或者体貌特征与他高度相似的！”

  “王队，” 我补充道，“如果真是兄弟，而且另一个可能涉案更深，那吴强父母早亡，他们兄弟俩很可能相依为命，或者有极深的情感或利益捆绑。吴强甘心顶罪，或许不只是被胁迫，也可能是为了保护他唯一的亲人。”

  “有道理。” 老王点头，“从亲情和利益两方面同时切入。技术组，继续处理所有视频，尽可能找到手腕有痣者的更清晰正面影像，做模拟画像！另外，对‘7·15’旧案所有当年的走访记录，重新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人提到过嫌疑人手腕有痣之类的细节！哪怕再模糊也不要放过！”

  新的指令迅速下达，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目标更加清晰——找到那个手腕有痣的“影子”。

  然而，在紧张忙碌的间隙，我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双胞胎或亲兄弟的假设很合理，但……会不会太“合理”了？如果另一个真的存在，并且是主导者，他怎么会留下“痣”这么明显的特征？之前几起案子他都成功规避了清晰正面影像，偏偏在手腕这个不算绝对隐蔽的地方留下了破绽？是疏忽，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吴强最后的“表演”痕迹依然很重。如果他是在为兄弟顶罪，为何不把戏做全套，连之前几起也一并承认，反而要“暴露”出差异？是能力不足，无法完美模仿？还是……这差异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谜团似乎散开了一些，却又陷入了更深的、充满算计的迷雾中。那个手腕有痣的“影子”，究竟是谁？他现在在哪里？而吴强沉默的背后，又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色已深，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我知道，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但这一次，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那个隐藏在吴强身后的、真正的“泥鳅”，无论他多么狡猾，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你从黑暗里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