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周云庭的偏执

  周云庭显然是铁了心，行动力惊人。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渗透”进我的生活。

  先是去干妈蓝琳琳家，总能“恰好”遇到我。起初一两次，我还以为是巧合，毕竟干妈那里我每周都会抽时间去一趟。但第三次、第四次……我每次去，他几乎都在，或是“刚好”来给干妈送东西，或是“顺路”来看望母亲。

  干妈夹在中间，既心疼儿子，又怕我为难，眼神总是充满歉意和无奈。我能看出干妈起初或许存着一点“万一他们能和好”的渺茫希望，但在我始终如一、客气而疏离的态度下，她也渐渐明白了我的决心，只是不忍心苛责自己刚刚经历波折的儿子。

  为了不让干妈难做，也为了避开这种令人窒息的“偶遇”，我不得不改变了习惯，尽量约干妈在外面餐厅或茶馆见面。干妈理解我的做法，每次都欣然应允，只是私下里会叹气，说云庭那孩子“钻了牛角尖”。

  然而，周云庭的“追求”并未因此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似乎动用了不少人脉和手段，我的行踪在他面前仿佛透明。

  我和同事聚餐的餐厅，会“偶遇”他也在隔壁桌应酬；周末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他会“恰好”出现在同一排书架前；甚至我去超市买菜，都能在生鲜区碰到推着购物车的他，微笑着问我“需要帮忙吗”。

  这种无处不在、精心策划的“偶遇”，让我感到强烈的被侵犯感和厌烦。

  它不再是一种笨拙的示好，而是一种步步紧逼的骚扰，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和心情。

  我变得不太愿意出门，每次外出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警惕那个可能出现的熟悉身影。原本放松的私人时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尝试过冷处理，视而不见，快速离开。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漠，下次依旧会“准时”出现。我也曾严厉地让他别再跟着我，他只是用那种混合着悔恨、执着和一丝痛苦的眼神看着我，不说话，也不离开。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这天晚上，我从父母家吃完饭回来，车子刚开到公寓楼下，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他那辆黑色的轿车旁，指尖夹着烟，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他似乎等了一段时间，脚下散落着几个烟蒂。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这里是我的家，是我最后一处可以喘息和放松的私人空间。他连这里都不放过。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视而不见地快步上楼。今晚，必须做个了断。

  停好车，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径直朝他走过去。

  周云庭看到我主动走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掐灭了烟，站直身体。

  我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冰冷：“周云庭，我们谈谈。”

  他似乎因为我主动开口而有些激动，连忙点头：“好，晓祁，你想谈什么我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打断他，直截了当，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无奈，“你已经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了。我去哪儿都能‘碰到’你，连回家都不清净。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也很让人厌烦吗？”

  我的直言不讳让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难堪和急切取代。“我只是……只是想多看看你，想有机会弥补……” 他急切地解释，上前一步，“晓祁，过去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我发誓，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他的语气恳切，眼神里是真切的痛悔，若是在一年前，或许能让我心软。但现在，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荒谬和无力。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周云庭，我们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我对你没有感情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请你接受这个事实。”

  他似乎被我的决绝刺痛，脸色白了一下，但随即，某种固执的东西在他眼中凝聚。“不，我不接受！我们之间有十二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我知道你还生气，怪我，恨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可以慢慢弥补。只要你还没……”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再次打断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没听懂，又像是拒绝相信。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震惊而渐渐染上质疑的眼睛，“我们感情很好，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所以，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除了让我更反感，没有任何意义。”

  短暂的死寂后，周云庭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更多的是不肯相信的偏执。“男朋友？晓祁，你为了让我死心，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了？我们才分开多久？你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 我懒得与他争辩事实，只觉得无比疲倦，“这是我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些。周云庭，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如果你再继续这样纠缠我，干扰我的生活，我就报警。”

  “报警”两个字，像冰冷的刀锋，划破了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情。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里翻涌着震惊、受伤、不甘，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狠厉的执拗。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扭曲，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但眼神却更加紧锁着我，“你说你有男朋友了……行，我暂且听着。但是晓祁，只要你还单身，只要……”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带着更清晰的执念，“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有权力追求你。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我自己的。”

  “你！” 我被他这番不讲道理的话气到，同时也感到一阵寒意。他这是完全不打算讲道理，也不打算尊重我的意愿了。

  “我们来日方长。”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然后不再多说，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晚格外刺耳。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他在车里又坐了几秒，隔着车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最终，车子还是驶离了，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凉意，也让我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周云庭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眼神，清楚地表明，他不会轻易放弃。

  这不是死灰复燃的旧情，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不服输，混合着迟来的、扭曲的“悔意”。他把我当成了他人生中一个必须“纠正”的遗憾，却完全忽略了我的感受和意愿。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看来，简单的拒绝和警告，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我抬头看了看楼上自己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窗，又看了看周云庭车子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