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亦宁调来

  蓝峥的集训通知来得突然，也结束得利落。周日晚上，他接到队里的紧急电话，要求所有人员即刻归队，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强化训练，期间严禁外出，通讯也会受到严格限制。

  他接电话时，我正把洗好的衣服晾到阳台。晚风吹拂，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我听到他简短而清晰的回应：“是，明白。两小时内归队。”

  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沉默了片刻。不需要他多说，我已经明白了。

  “要走了？”我轻声问，手里晾衣服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泛起一丝不舍的涟漪。才刚刚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日常，分别就猝不及防地到来。

  “嗯，紧急集训，两周。”他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收紧了些，“不能出来，电话也打不了。”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夜色里，他的眼神里有歉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军人面对命令时的坚毅和服从。我抬手理了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笑了笑：“没事，工作要紧。两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你安心训练，注意安全。”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他低下头，给了我一个短暂却极用力、带着承诺意味的吻。

  “等我回来。”他在我唇边低语。

  “好。”

  他没有再多耽搁，回屋利落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就几件换洗衣物和他自己的洗漱用品。我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钻进那辆越野车，发动机轰鸣声响起，车子很快汇入夜色，消失在下个路口。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回到那个刚刚充满两人气息的小屋，忽然觉得空间有些空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开始动手整理。收拾好他留下的水杯，把沙发恢复原样，打开窗户让夜风流通。生活总要继续。

  周一，我准时回到刑警队销假。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忙碌而充满活力。同事们见到我，纷纷打招呼，调侃我“休假回来气色更好了”。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回来得正好，有个案子需要你跟进”。

  投入工作的感觉很好，能让人暂时忘记离愁。然而，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一个更大的好消息让我惊喜地差点跳起来。

  “晓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笑嘻嘻地在我对面坐下，正是我最好的同事兼闺蜜，何亦宁。她头发剪得更短了，显得更加利落干练，眼睛亮晶晶的。

  “亦宁？！你怎么来了？”我又惊又喜。

  “调令下来了！”何亦宁笑得见牙不见眼，“省厅刑警总队，厉害吧？以后咱们又能并肩作战了！”她家就是本市区的，这次调回来，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太好了！”我由衷地为她高兴。有何亦宁在，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能多不少乐趣和照应。

  然而，我这份高兴还没持续到下班，就见识到了何亦宁口中“我家太后”的威力。下班时，何妈妈直接杀到了队里门口，说是顺路来接女儿下班。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阿姨，穿着得体，妆容精致。

  一见到何亦宁，何妈妈就开始了：“你说你，调回来是好事，可这头发怎么回事？剪得跟个小伙子似的！还有这身衣服，灰扑扑的，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工作要干好，个人形象也要注意！你看看人家姑娘，多文静大方……”

  何亦宁一脸生无可恋，偷偷对我做鬼脸，嘴上却只能应付：“妈，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刚回来还没收拾嘛……”

  “没收拾是理由吗？明天就给我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还有，王阿姨给你介绍那个小伙子，你什么时候去见见？人家可是……”

  我看着何亦宁在她妈妈连珠炮似的、逻辑清晰且不带重样的“关爱”下节节败退，既觉得好笑，又有点羡慕。

  这种亲密无间、带着烟火气的唠叨，是我家庭关系中很少有的。我爸妈对我更多的是放养和尊重，干妈蓝琳琳虽然疼我，但也总是带着一份客气和小心翼翼，生怕触及我的伤心事。像何妈妈这样直接、甚至有些“霸道”的关心，是另一种形式的幸福。

  晚上，我和何亦宁约着一起吃晚饭，算是给她接风。饭桌上，她大吐苦水，抱怨她妈妈的“控制欲”，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厌烦，反而透着依赖。

  “你是不知道，我调回来她比我还高兴，天天琢磨着给我相亲。”何亦宁夹了一筷子菜，叹气道，“好像我没人要似的。”

  我笑着听她抱怨，心里却想起了蓝峥。我们才刚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我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要结束在这里的交流，调回A城的总队了。

  这个期限，像悬在心头的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沙漏。让我格外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刻。珍惜和何亦宁重聚的友情，珍惜这份充满挑战却也让我成长迅速的工作，更珍惜……和蓝峥之间，这刚刚萌芽却已然深刻的情感。

  三个月。听起来不短，但在光阴的长河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不知道三个月后，我和蓝峥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我没有答案，也不想去深想。眼下，我只想抓住能抓住的时光。

  吃完饭，和何亦宁道别，我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晚风轻柔，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安安静静，我知道蓝峥此刻正在某个封闭的训练基地，或许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或许在进行高强度的战术演练。

  我点开他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昨晚发来的“等我回来”。我打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简单的话过去：「亦宁调来省队了，今天一起吃的饭。你好好训练，注意安全。」

  我知道他暂时看不到，但仿佛这样，就能将我的生活、我的牵挂，传递到那个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回到安静的公寓，那种空旷感再次袭来。但我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情绪里，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队长下午交代的案子资料。工作，是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充实的最好方式。

  临睡前，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念。」

  没有署名，但我的心却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安心感包裹。是他。他一定有他的办法，在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报一声平安。

  我看着那简短的四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峥」。

  将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了空间阻隔的牵挂。窗外，月色如水。